财神湾上空无一人,齐语凝远远看见簪娘正守着什么东西,那东西被绑在树上,一动不动,齐语凝心想不好,加快脚步,看清那人果真是阿公。
阿公的头低垂着,身上绑了几道粗绳,齐语凝连忙探他鼻息,见呼吸匀称,想是昏睡过去了,并无性命之忧。她拍拍他的脸,叫道:
“阿公,快醒醒!”
他缓缓睁开眼,稍醒了醒神,见是她,道:
“快走,那家伙还在这里!”
齐语凝拔出匕首,道:
“我先给阿公你将绳子解开。”
她说着,便用匕首割开一道绳子。
“小丫头,本来我还要去找你呢,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对我可真是体贴。”
齐语凝一惊,不禁转过头,只见那杂役背着手朝她走来,他左眼上一块乌紫,是那日被聂双河一拳打的,显得分外扎眼。
她护住阿公,皱眉道:
“你休想伤害阿公!”
杂役冷笑一声,道:
“小丫头,我本来就没打算要他的命,我要的,是你的命!”
话未说完,他忽地从背后扬出一把长刀,对准齐语凝颈上砍去,她哪知他这般凶恶,会突然行凶,一时全身的血都凝住了,竟忘了躲开。
眼见刀锋就要砍在她身上,阿公大喊一声:“快躲开!”,便一把将齐语凝推开,笠帽掉落,刀锋只蹭到她的发髻,只这么一蹭,便将发带斩断了。
杂役见刀就要砍在阿公身上,这一刀下去,人恐怕就要分成两节,他可不想伤他,否则节外生枝,他倒多了麻烦。日后他做了官,再处置他也不迟,便连忙偏转刀锋,刀也只砍在树上,足足有几寸深。
两人面面相觑,额上都冒出冷汗,阿公骂道:
“狗日的!”
他抬手向他扇去,他虽喝了迷药,这双常年打铁的手却依旧劲道十足,掌锋竟有呼呼风声,杂役大吃一惊,连忙往后躲,这才躲过一击。他见他腿脚仍旧被死死绑住,动弹不得,这一击后也显得体力不支,许是还没恢复,便松了一口气,正要去拿刀,眼角瞥见一只匕首向他刺来。
他一挥手挡去,手臂上被划了深深的一道,到底齐语凝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他这么一挥手挡过,她就站立不定,踉跄了几下,手里的匕首也飞了出去。
眼见手上划出一道几寸长的口子,杂役面色变得阴沉,面目愈发狰狞,指着自己的眼睛大叫道:
“两次、两次!我就想要你的命,就这么难么!”
见他发狂,齐语凝正要去拔插在树上的刀,他一把抓住她的头发,阴冷地笑道:
“我就用这把刀让你好好尝尝流血的滋味!”
他伸手要去拔刀,可见一双手按在刀把上,那刀插得太深,实在难以拔出,可也渐渐松动了,他背上又起冷汗,要是阿公将刀拔出,他可不好对付,关键是要先结果了这个丫头,便拽着齐语凝到财神湾去。
到了湾畔,他口中不停辱骂,押着她走入湾中,她虽挣扎,回骂,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等水没过了腰,他一把将她的头摁入水中,齐语凝拼命挣扎,又踢又挠,一会儿便没了力气,不动了,他提起她,探她鼻息,已经没气了,不禁大笑道:
“臭丫头,死了吧?让你得瑟,这下可……”
齐语凝忽然睁眼,往他脸上吐了一口水,杂役被吓了一跳,以为她是鬼附身,连忙松手。见她往岸上跑,这才知道她是装死,便追上去,嘶声叫道:
“死丫头!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他从袖中抽出一根粗绳,往岸上追去,只见她将要走出水,却体力不支,一个趔趄,杂役追上去,一下将绳子套在她脖子上,向后使劲扯绳子,又将她拉入水中。
齐语凝双腿乱蹬,窒息感袭来,肺似乎要炸掉了,可是、可是她还不能死,她不要死,爹爹的遗愿还没有完成……
正要将她拽进深水中,忽然,齐语凝将手往水中探去,拽住一根树枝,往他脸上猛扎进去,恰好扎进左眼,鲜血喷溅而出。
感到脖子上绳子松了,齐语凝连忙起身,将绳子扯开,脖子上留下一道血印。她看见杂役的模样,不禁呆住了,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更显得狰狞可怖。
他捂着眼睛,叫道:
“我、我的眼睛……我要杀了你!”
杂役又要扑上前,一阵湍流冲过,将他卷入河中,他挣扎着要拉齐语凝的衣襟,口里惊恐道: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还没娶媳妇儿……我还没……”
一个浪花打来,让他住了嘴。齐语凝感到脚底一滑,也要被卷入湍流中,忽然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拉住她,将她拉回岸边,她眼望着杂役消失在河中,水上浮着的鲜血也被冲淡了。
她呆愣着,还未从方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任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留下,那人死了,死在她手上。
阿公走到她面前,严肃道:
“语凝,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先和簪娘赶陆路,到镇外的驿站上去……”
见齐语凝表情茫然,他不禁停住。她头发凌乱,脸色发白,鲜血却粘在上面,嘴唇不停颤抖,望着他,道:
“阿公,我、我杀人了……”
“那是他本就该死!害人不成,活该!语凝,记住我的话,到了镇外驿站,一刻也不要停!”
他扶着她上马,将原本放在船上的钱粮都装好,便让簪娘送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