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靠在美人榻上,抓着一把棋子在手心,把黑棋白棋全都混在一起,流沙似得把玩。
旁边的窗子透着月光,把竹影泼在青纱上
“今天这些绒花簪子,是小姐前些日子给张娘买的。贵倒是不贵……只是从没见过小姐对这些玩意儿上心。”
张盼月来了以后,林夫人要金虞多盯着点,一旦有什么花花肠子,要抓个现行给她。
但金虞没感觉张盼月哪里不好,反倒是好的过分,甚至觉得林夫人都有些小题大做了。
“但她还说要接下沈姑奶奶夸在外面的海口,要我们去承担。”
林夫人噗一声笑了出来:“那些都是我下午和她一同商讨起来的。既是要收农户的棉布,虽然量少便宜,到底也是一份花销,她一个闺塾师,哪敢从我这儿拿钱?”
“你跟了沈云华也有些日子,怎么,就只知道傻玩,一点东西没学到?”
“我来沈家这么多年,这算是唯一一件沈听洱做的好事,也算她没亏了沈家。”
金虞恍然察觉,她的雇主和张盼月的雇主,好像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针锋相对,甚至和她一样,有些喜欢张盼月?
她垂下头:“我,我可能也该跟着张盼月念念书了。”
林夫人无奈:“也是,云儿她也不成熟,你跟着她,只能学到怎么导出疯玩了。倒是这个张盼月还真讨人喜欢,能让你都愿意念书。”
金虞赶紧摆手:“张娘她没刻意讨人喜欢,只是我为了监视她,总忍不住和她亲近。”
张盼月不会把话掉在地上,待人温柔,她有姿色而不自知,总让人想要亲近。
连林夫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少见的天赋。
现在的张盼月是一个刚出土的菩萨瓷像,沈云华扫去她身上的浮灰,她必然会熠熠生辉。
沈云华拆了张盼月随便挽起来的头发,正在一点点梳顺她的发丝。
她想起张盼月在母亲院子门口安慰自己的那一幕,手轻柔的穿进自己的头发。
沈云华当时舒服的浑身都在战栗,甚至有瞬间感觉自己的眼前也模糊了,有样学样地对着张盼月这样做,想看她的反应。
张盼月合着眼任她折腾,手上打着拍子,一句一句地唱《大雅·生民》,让沈云华跟着学。
她唱一句,沈云华跟着唱一句,手上的动作也温柔,像极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学生。
若是往后都不用念那些经文,只需要这样给沈云华上课就好了。张盼月在心里叹气。多好的学生啊。
“月娘,好漂亮。”
沈云华蹲到张盼月的身前,痴狂地迷恋而今被她打扮好的张盼月。
张盼月停下背书,微微歪了歪头,茫然看着眼前的沈云华。
少女抬起手指,把唇脂点在张盼月的唇上,轻轻晕开。
张盼月的嘴唇和人一样柔软,像是被上好的绸缎包裹。
沈云华不想把手拿下来,或者张盼月愿意,允许她把手拿下来以后,换沈云华别的东西贴上去。
但沈云华想不起来还可以放什么,把唇脂涂抹均匀了就遗憾收场,从没涂过唇脂的张盼月却在这时候不适地抿了抿嘴唇,把她的指尖吃进口中,轻轻吮了一下。
张盼月有些不好意思,用舌头推搡着,把她的指尖送了出来:“刚刚给我涂得唇脂吗?”
沈云华的喉咙一滚,手指还残存着月娘吮过的触感,温热而潮湿,舌面柔软……尝起来是什么感觉?
她无师自通地把手指塞进了嘴巴里,像是个刚刚断奶的婴童一样吮吸,眼睛紧紧盯着张盼月,喉咙干涩,吮吸不够。直到张盼月再次发问,才回道:“对……是我常用的唇脂。”
张盼月好像是有些羞涩,抿唇对着沈云华笑了下:“这是我头一次涂,也不知道好不好看。”
她像是点上了颜色的瓷像,一颦一笑都显得鲜艳了,像是狐妖故事里的画皮,把沈云华卷入失心疯的漩涡。
这一头的绒花在这一笑里全都失色,沈云华几乎有些诚惶诚恐了,捧着张盼月的手想要她摸摸自己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
但最终她忍住了——也可能是被禁言咒压制着,把张盼月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虔诚地说道:“我不会欺骗月娘。”
月娘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然后她说:“那就把方才教你的书背一遍。”
沈云华扭身就跑了。
她的确很忙,她要收拾好姚瑾涵送她的大礼,然后亲自把要带的货物清点了,装到车上。
一切忙完,天已经蒙蒙亮。
沈云华一夜没怎么合眼,却还有闲情雅致,睁着惺忪睡眼找到那一对并蒂海棠。
她拿出唇脂点在唇上,低头抿住海棠的花瓣,小心翼翼地上色,让失了色的花重新找回
然后她推开张盼月的房门,看着张盼月的睡颜,忽然很想这样睡在张盼月怀里。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梦里是她弟弟刚刚生下来的时候,沈家上下都一片欢腾,迎接这天大的喜事。
沈云华被爹爹安排在佛堂跪拜,感谢送子观音娘娘给她母亲送了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