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层叠的真丝窗帘缝隙,象是一道道被切割好的金箔,细碎且安静地铺在深灰色的原石地板上。
宋星荷醒来时,大脑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身下那种极致柔软的触感让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那场奢华的旧梦里没有醒来。
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清冷的薄荷混杂着苦涩茶香的味道——那是余升的味道。在昨晚那个充满压迫感却又奇迹般让人安定的夜晚后,这股气息象是某种无形的锁链,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平整的蚕丝被,睡衣也没有丝毫凌乱。床边空荡荡的,只有地灯还亮着微弱的光,提醒着她昨晚那个男人曾站在这里,递给她一杯温水,并用那种近乎狂妄的语气告诉她:“你是我的余太太”。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早上七点三十分。今天,是她去“韶华不负”杂志社正式报到的第一天。
当宋星荷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简约而不失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装走出房门时,一股极其浓郁且熟悉的香气已经盈满了整个客厅。
餐桌前,余升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份财经报纸,那副金丝边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平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禁欲感。听到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一下桌上的餐点。
“宋主编,醒得比我想象中要早。我还以为昨晚被吓破了胆,今天得我这个老板去杂志社替你请病假呢。” 余升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磁性得让人耳膜发痒。
宋星荷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却死死地锁在了餐桌上。那是一份再简单不过的早餐:一只印着老字号图案的纸袋,里面装着两只热腾腾的蟹黄汤包,旁边还有一杯精准贴着“三分糖”标签的珍珠奶茶。
那是她高三那年,在校门口最常光顾的那家早餐店。那家店离这里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且每天早晨六点就开始排起长队。
“……你一大早跑去城东了?”宋星荷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触碰到奶茶杯壁,温度刚好,是她最爱的温热。
“顺路。”余升合上手中的报纸,终于舍得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深意,他看着她依旧略显苍白的面色,语气依旧欠扁,“毕竟我不想带一个面色蜡黄的员工去上班,那会拉低余氏集团的平均颜值 。吃快点,十五分钟后出发。今天是你上任第一天,别指望我会因为那份协议就让你在职场上开后门 。”
宋星荷低头咬了一口汤包,浓郁的汤汁在口中爆开,那是记忆中消失了七年的味道 。
这种久违的、被某个人精准捕捉到的习惯,让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她知道余升在撒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余总的“顺路”通常意味着动用了特权的降维打击,但她没有戳穿,只是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昂贵的早餐。
*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余氏文创大楼附近的路口。
“就在这放我下来吧。” 宋星荷看着前方的大门,转头对余升说道。她不想在入职第一天,就从总裁的专属座驾上下来。
余升挑了挑眉,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却也没反对,只是在解开安全锁前,俯身凑近她。
“宋星荷,记住你的身份。在十六层,你是杂志社的主编;但在这栋大楼的所有地方,你都是我的余太太。”
进入十六层的“韶华不负”办公区,空气中瀰漫着浓咖啡和印刷品的香气。然而,当宋星荷走进办公室时,她能明显感觉到那些投射过来的、带着探究与不屑的目光。
“星荷!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准时到!”一道亲暱惊喜的女音想起,紧接着宋星荷感觉自己的手臂被热情地挽住了。
李欣蓉。她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儿新款的小黑裙,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大家快看,这就是我们新来的主编宋星荷,也是我高中时最要好的‘铁闺蜜’。” 李欣蓉对着周围的同事大声介绍道,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没有瑕疵,“虽然星荷大学去了一座比较远的城市读书,但她的才华一直都是我们那一届的传奇。大家以后一定要多多关照我这位老友哦!”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捧场,但却在第一时间精准地向全办公室的人暗示了两件事:第一,宋星荷的大学背景不怎么样;第二,宋星荷是靠‘关系’进来的。
宋星荷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只是审视的目光,瞬间变得充满了微妙的优越感。她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李欣蓉怀里抽了出来,礼貌地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抹困惑:“欣蓉,既然面试那天你已经收到通知,怎么前两天约我喝咖啡时,一个字也没提?”
李欣蓉的笑容僵了千分之一秒,随即飞快地掩饰过去,故作无奈地凑到宋星荷耳边:“哎呀,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而且我也是昨天才收到正式通知,余总说看重我的留学背景,让我来当副手辅助你。我想着咱们这交情,我不帮你谁帮你?”
宋星荷看着她那副伪善的面孔,心中那股一直被她强行压下的违和感,终于如同决堤般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