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雷声滚过,窗户抖个不停。
床上的盛婳猛地睁开眼,她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不停喘着粗气。
旁边窗户没有关严实,风夹着丝丝雨点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带来一点点清凉。
盛婳在这点清凉里回过神来,掀开被子穿鞋起床,然后打开门,站在阳台边上。
雷声不停,这样很危险。
但盛婳充耳不闻,望着夜色下黑沉的荒野,动也不动。
尘封多年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解开了她脑海里很多疑问。
比如说,为什么发烧那天很多记忆都模模糊糊,她以为自己是烧糊涂了,原来是记忆缺失了。
为什么平叔看到她就躲。
为什么有奶奶在她发烧之后对她特别好,原来是知道她掉水里没死,心虚怕她告诉父母……
原来,她和胡月徊这么早就认识。
原来,胡月徊嘴里那个,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居然是她自己。
原来……
脑子乱糟糟的,却是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有过的清明。
阳台外的树上突然有东西跳了一下,盛婳抬头,正对上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一只小松鼠,大大的尾巴,对上盛婳目光后,它大大方方顺着树枝走到离她最近的地方,学着人类拱了拱手,然后叽叽叽地叫个不停。
盛婳歪歪脑袋,猜测:“你让我跟你走?”
松鼠点点头,指指后面的山。
盛婳看看自己和二楼的距离,又抬头看看天:“要下雨了,我们要怎么走?”
小松鼠挠挠脑袋,突然揉揉脸,从尾巴里掏出一只松子来。
松子剥开,留下一半松子壳,这壳在它手中见风就长,变成条一头尖一头圆的小船。
小船稳稳停在阳台栏杆外,松鼠跳进去站在船头,朝盛婳挥挥手。
盛婳看了下小船的高度,跨过栏杆踩上去。船小小的,晃了两下,稳稳承住她的重量。
等她坐稳,说了一句“可以了。”松鼠立刻甩甩尾巴,小船咻地一下,顺着风的方向滑了出去。
闪电之下,山川时明时暗。
小船从院墙滑过,顺着屋檐落下来,冲进绿色的田野深处。禾苗被风吹开一道浪花,像一条绿色的通道。
夜很深,荒野之中没有一个人影,两侧民居处也没有一点灯光。
盛婳坐在船上,一路摇晃,直至山边的土地庙前。
土地庙立在荒野,小门前点着两根烛,一个穿着身古式旧褂子的老太太站在灯下,手扶着一根拐杖,皱纹丛生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小船在土地庙门口停下,盛婳跳下来,望着这老太太,犹豫开口:“您好,您是……”
老太太咧嘴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们以前见过一面,也是在这土地庙前,巫公给你招过魂,你应该已经记起来了。”
果然。
盛婳望着她的脸:“可您,不是个男的吗?”
老太太仰头笑得骄傲:“我又不是人,自然想当什么就当什么,男人当累了就当几天女人,有什么不好?”
这样洒脱。
盛婳羡慕:“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老太太摇摇头,正色道:“废话不多说,我们来讲讲正事,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小不点带你过来吗?”
小不点应该是那只松鼠,现在正站在土地庙边的树上磕松子。
盛婳敛眉:“应该是胡月徊的事。”
老太太点头:“邻居多年,我也不能就这样看着他消失。既然你的魂魄已经回归,身体里承自于他的力量正是最强盛的时候,正好能为他聚灵。”
“我?”盛婳惊疑,“魂魄回归?”
“你忘了吗?”老太太笑意盈盈看她,伸手往草丛一指,“你当年就抱着他在这里,用你自己的灵魂补了他千疮百孔的魂魄。”
“那一缕魂在他体内那么多年,被养得膘肥体壮,他散灵而去,你那魂魄自然也就散落在天地之间。魂魄无依,你这本体自然体弱多病。”
盛婳:“所以,我当年的记忆?”
老太太:“他抽出来之后无处可放,就藏在了那丝灵魂里。”
难怪。
盛婳:“我要怎么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