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冬天临近
教室的玻璃门已经有了白气，宛寐推开它，隔着几米的距离和男人对视
靳濉的外套被风掀起领口，发丝在风里潇洒着，他看着面前的人，忽然轻翘起嘴角，说：“还有课吗？”
宛寐似是没料到他会来，怔了半秒便回过神，一边低着头下台阶一边说：“最后一节”
男人放在口袋里的左手抽了出来，顺带着准备扶一下正在下楼的宛寐，可惜，他面前的人没看到，一手按住乱蹿的发尾，目光直朝地面迅速地下了楼
最后，他只碰到了一缕柔顺的发丝
宛寐走在前面身影有些疲惫，也可能是这快要到一个月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
醒来就是听课，闭眼就是短暂睡眠
这两天也是他难得抽出的空闲，他可以再去熟悉一下新场地和风格
脱手的柔软似乎还残留着温度，靳濉转而将手放回口袋，几步跟上走在前面的人
两人从学校大门走到停车场，路上人流很多，颀长的两道身形不觉间靠得近了些
一直将人挤到车前，宛寐目光微转，看向自己和靳濉间近似于肩并肩的距离，片刻后，他没躲，转身上了自己的那一边
因为是三天短假，靳濉一手倒转着方向盘从停车场开向了跑车专路
车窗被升起，也渐渐隔离了外面汹涌的风声
车内有些热，驶了半条路，宛寐这才听到靳濉语气淡然道：“吉姐说这次是自己搭配，根据自己的风格来”
空气滚在暖风里，有些安静
大约半分钟，靳濉听见耳边忽然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他余光瞥了一眼
男人已经将座椅向后调了调，此时正仰靠着半身陷在副驾里，他抬起右臂遮掩似的虚搭在眼皮上，透着水光的唇懒洋洋得张口，话音里裹着倦怠，就那么浅浅地“嗯”了一声
宛寐被挡住的双眸靠着手背闭了闭，浓密的眼睫也跟着颤了颤，片刻后有些发酸的眼睑挤出了几滴泪，连带着眼尾都染着红
十分钟的车程，靳濉轻车熟路地开进地下车库
男人刚刚发酸的双眼还没来得及遮，随着车门被关上，地下车库昏暗的灯打在他脸上
在靳濉看来像是他哭了，很突然也很罕见，一瞬间让男人莫名有些无措可施
宛寐看着靳濉紧皱着眉目不转睛地看他，明明是严肃的神情，却让人品出是种带有委屈的情绪
他难得有种被冤枉的感觉，几步走上前，路过男人身边则淡淡的敷衍道：“没事”
话越多越错，两人此时一同站在电梯里，宛寐这会儿倒是感受的彻底，索性对方不说话他也当哑巴
等着上升的空，靳濉几乎没有遮掩，跟宛寐隔着半米的间距就掏出手机
j：他这会儿心情有些不好，等会儿你看着他点
不过半秒，靳濉的手机传来信息铃声
Dengilmore：知道了知道了，你要是不早说我差点就误会了
他目光向下看了一眼，没回
而此时听到声音的宛寐皱着眉偏头迅速看了他一眼，隐约看到聊天框他便没多停留，收回视线看着电梯棱角的反光板
没什么可在意的，这样也不地道
几分钟后电梯升到熟悉的楼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便有人提前迎接，女人看见两人就笑起来，或许是跟上次衣着的差别，表情都温柔了许多
深褐棕的羊绒连衣短裙，发尾是有些凌乱的法式卷形，窈窕又不羸弱的身段，性感自然，她开口便热络的打招呼：“挺快的嘛，刚刚还跟我说在路上，幸亏我准备下楼，不然还就看不见你们了”
靳濉回应了个浅显的笑，说：“那你们先忙，我们先去”
她闻言，立刻把一旁跟在身边的助理拉进电梯，看着两人的方向说：“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先逛着”
话闭她又冲宛寐摆了摆手，电梯门便缓缓合上了
宛寐从头到尾连嘴都没张，此时有些呆滞，看着下降的电梯眨了眨眼
但身边的人显然不给他停留的余地，解释地说：“她有点忙，我们先去看衣服？”
随后男人看见的便是宛寐带有一瞬间乖巧的眼神对上他，只不过那表情瞬间就消失了，对方目光依旧冷漠，语气间不带情绪地说：“走吧”
男人来过这里，他带着宛寐走向最里间
门被推开，感应灯同时亮起一圈，硕大房间的各个角落都通着光
衣服太多，好在女人习惯收纳，已经提前做好了分区
靳濉站在原地，目光大略地扫过整间房，随后他转回脑袋看着宛寐轻笑了下，说：“需要我帮忙吗？”
宛寐也同样在观察
房间看不出总共有多大，衣服更是挂了数不清多少排，暖光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温柔
领略完毕，宛寐回过头看他一眼，语气凉薄，说：“随便，看你”
于是，就在男人看衣服时，身后便寸步不离的多了个尾巴
不知道逛了多久，两人一同去到最里面，这一块儿为了不蹭脏衣角，都是高挂起长款的各式外套
宛寐有些犹豫，并不是不会搭配，而是有些风格本身就跟人有分别
忽然，身后男人连语气里透着期待，他紧跟在宛寐身后，声音响起，说：“这件怎么样？”
等宛寐转过身，靳濉已经站在两步处
他看见那片琳琅满目的一角，此时撑起了墙，而墙上被平面挂起了一件浅咖色的长款风衣
风衣的衣领是斜开撑在肩颈两边，两处袖口都是黑色的绒皮，因为材质面料的区别，以至于让人看起来像哑光的面料，两种布匹配在一起不算冲突
最非同寻常的是风衣领口处围了圈边角长短不同的丝绸，光滑透气的面料上带着欧式复古花纹，它从领口处向下，专门留出足够的长度代替了原本的风衣纽扣
灰蓝中掺杂着稍许勃艮第红，丰饶金沿着纹路不同的形边走，多出的地方就那么随意的飘在地下
很有设计感，宛寐愣了片刻后又听对方说：“这好像是凌晨刚落地的新款，你可以试试”
靳濉眼里闪过光芒，不免他有多期待，余光瞥见对方朝这里走来，他率先取下外套，等宛寐经过身前转身便放在他手中
对方像是很自然的路过一般，猛然间就被人往手里塞了东西，他没有停留，就走到下身区拿了件偏深蓝的牛仔裤
当他再次直起身向后看去，他对上男人扬起的笑，挺了下眉尾语气里透着戏谑，说：“你确定？”
三个字，也自然是极美的
淬蓝的瞳孔里有着血统高杆的挑衅，又被眉眼中和，不说话时显得冷漠，此时再做些不那么刻意的动作让人心底有一瞬的飘忽
一种从乖巧突然变质到蔑视的感觉
男人在不觉间愣了好久，好不容易回过神，不等他开口宛寐便先他一步出去了
靳濉在后知后觉间跟上，出去后就发现宛寐已经去了试衣间
还没反应过来，刚刚的门口处突然传来声响，女人和人说话时是长惯的爽朗，她走到靳濉面前，说：“看好了？”
对方似是有些事在想，直直地盯着某一处喉间发出“嗯”的回答
Dengilmore随他看去，看到紧闭的门有些想笑，转而笑着打量，说：“早说，姐姐帮你追”
靳濉没看她，兀自的轻摇了摇头，随后听到女人问道：“穿了哪一件”
“你刚到的”男人的声音没露出刚才的期待
对方闻言没说话，等到靳濉回过头看她，便发现对方神情间尽是欲言难止，有些艰难的说：“他自己挑的？”
男人被抓回了乱飞的心思，看着她说：“我挑的，怎么了？”
这就更让女人哑口无言了，她紧了紧情绪，思路飞转中还是放弃了，说：“那套风衣下面配的是7厘米高跟，我还正想着这一套找哪个先试一下呢，你这眼光可真是绝啊”
不知为何，靳濉反应不大，只是又陷入了沉思
两人说话间，紧闭的门被推开
宛寐这次将长发半束在脑后，风衣的长度到了膝盖下面，剩下短短的一截便是牛仔裤，不排除是为了展示风衣特点的选择
男人一手放在兜里，一手向后撩了撩发尾，他换了幅表情，双眸间的嚣张恰到好处，惹得人心里滚烫一片
良久，女人率先出声打断沉默，她语气间更是惊喜迸出，说：“我都怀疑这一套是不是专门为你设计的了，难以形容的契合”
宛寐看着女人笑了笑没说话
而刚刚期待不已的人除了有一瞬的惊喜，转眼间就已经恢复了表情，他敛眸盯着男人的裤脚，不说话像是等着女人有什么话要先提
三人顷刻间都没了话，片刻后女人迅速看了靳濉一眼，语气里带着些僵硬，说：“小宛，那个配饰要看一下吗？”
对方闻言收回目光看向她，稍许后笑着轻点了点头
最后男人被留下，宛寐则跟着女人一同离开
约莫过了十分钟也不见两人回来，靳濉四处看了看便跟着助理去找人
暖黄灯光在镜前，“这个颜色淡一点，试一下吗？”女人站在一旁递来一根沾着口红的棉签
她本想替人擦上去，宛寐坐在镜前垂眸落到女人手上，她手上有伤还绑着绷带，刚刚因为她走得过快，宛寐没看到
“我来吧”男人伸手接过，随后转回脑袋面朝镜面
朦白的皮肤像是失去了活性，此刻只能补点口红让人看起来脸色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