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在教堂后院晾床单。阳光透过湿布料照在他脸上,像透过彩色玻璃那样,把皮肤映成柔和的金色。
他哼着歌,把床单一角别上晾衣绳。
地窖里的那个东西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他知道。他数着日子。
晚祷后,他端着汤走下石阶。霉味和铁锈味从黑暗里涌上来。墙上的锁链没有动。他走进烛光能照到的范围时,角落里的阴影才稍微换了个姿势。
“你来了。”声音很轻,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平滑感。
神父把汤碗放在地上,推到阴影能触及的最远处。他蹲下来,膝盖发出细微的响声。“你饿了吗。”
不是问句。他总是这样说话。
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不是移动,更像是整个黑暗的空间朝他的方向倾了倾。
苍白的手指从暗处伸出来,端起碗。喝汤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
但神父看见那双眼睛了。红色的,在烛光里像两枚刚被剥出来的果实,湿润,饥饿,盯着他的喉咙。
他每天都被这样盯着。
第一天把这个人从教堂门口拖进来的时候,这双眼睛就盯着他。他以为自己会死。
但他只是摸了摸那张过冷的脸,然后去找了条毯子。
“你应该吃我。”神父说。
汤碗被放下了。不是轻轻放下的。碗底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在说什么。”
“你每次看我的时候,都是在忍。”神父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温和得像在告解亭里。“你不需要忍。”
阴影里的人——不是人——沉默了很久。烛火跳了一下,神父看见他的轮廓。窄瘦的脸,颧骨很高,嘴唇上沾着汤渍。很年轻。死的时候大概很年轻。
“你知道我是什么。”他终于说。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咬你。”
神父歪了歪头,像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容让吸血鬼想把视线移开,但他做不到。他从来做不到。
“因为你是个好孩子。”神父说。
锁链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