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时分,月光洒落在宫廷的青石地面上,透出一丝幽幽的冷意。
“父皇——”清脆又甜美的呼唤声,让嬴政的御辇突然停了下来。
路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美丽少女盈盈而立,她的衣袖在月光底下泛着珍珠似的光泽,上等的衣料罗裙在她举手投足间,都闪动着淡蓝的星光。明亮的眼眸顾盼生辉,皮肤是养在深闺里才有的白净。她轻盈的上前,搀扶嬴政下了车辇,将手中捧着的银狐毛披娴熟地披在她父皇肩头。
一阵暖意,嬴政疲惫的面容也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嫣儿,又在这里等父皇啊!”那刚毅而饱经风霜的面庞,在看到爱女时,眼角都笑出了更深的纹路。
公主嬴嫣言语满是关切,“今夜风大,父皇登瞻星阁也应择日前往。”
她父皇最近咳嗽的厉害,御医交代不能感染风寒。
嬴政身子虽有不适,但身边的人也都过于紧张。他顺手理了理披风,给公主解释道:“与公孙大人聊了会,学了点观星之象!”
“父皇,‘萤火守心’真的是不祥之兆吗?”
“嫣儿,都开始操心国事了?”嬴政宠溺的看着女儿,这个自小跟着自己的女儿,什么政事在她面前,嬴政都没有刻意遮掩过。
“耳濡目染!”公主嬴嫣挽着嬴政的手臂,陪同她父皇一起漫步在祈年宫的青石路上,在这宫廷的深处,在她成长的道路上,一直都是这样与父皇相依相伴。
“我朝可有大能之人,能将这天象化解?”嬴嫣有些期待的询问他父皇。
“看来你是没少溜出宫去,听那些坊间的画本戏了!”
公主垂眸默认,没有辩解。她却心底恍然,原来父皇的波澜不惊里,也藏着他年轻时的风趣轶事。
嬴政望向天空,长叹一声,“能洞悉天命,扭转乾坤的大能之人,朕年轻时……有幸见过!”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古老的文字和警示,渐渐从时间的洪流中回荡。
片刻后嬴政收回目光,怅然道:“只是后来,朕将他们都赶走了!”
公主满脸错愕的看向他父皇,“那……这大能之人都不在了,甚是可惜!”
“现谣言四起,影响内政安稳吗?”嬴嫣担忧的神色,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就怕对父皇有影响,对大秦有影响!”
“朕不求内政无忧,但也绝不会坐等天灾降临!放心吧,民间都已经部署妥当,且行口诛笔伐!”
“秦法的严明,是父皇的绝对控制!”
公主嬴嫣听到父皇这番言语,那荧惑守心的担忧才荡然无存,终于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笑容,既骄傲又自豪。因为她的父皇是无比的强大,永远都是那威风凛凛的帝王,是她眼中能掌控一切的帝王。
嬴政注视着身旁天真烂漫的女儿,欣慰之余,心头却无端一紧。他缓声轻叹:“嫣儿……竟也到了该择婿出阁的年岁了。”
公主嬴嫣听闻,神色一愣,“父皇……女儿不想离开宫中……”
“即便贵为公主,也是要嫁人的!”嬴政温暖而坚定的回答着。
“嫣儿自小就没有娘亲,是父皇一手把我带大的,不想离开父皇……”
看着被自己万般娇养的女儿,嬴政心中也自是不愿的。可纵是帝王之尊,在这儿女姻缘的私事上,却也如世间寻常父母一般,有绕不开的踌躇与考量。
“你自幼体弱,总有夜间发热的毛病。宫人们换了一波又一波,都照顾不好你。朕索性就让你搬来朕的偏殿,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照看着!”
回忆着嬴嫣小时候的一幕幕,嬴政的心中涌起一阵酸楚,眼神竟有些微微湿润。
“每日下朝回宫的路上,总见你在殿阶旁跳石子……跳着跳着……朕的嫣儿就长这么大了……”看着眼前这乖巧懂事的可人儿,他轻抚女儿的头发,笑道:“父皇希望……能有个终身相伴你的人,让你一生无忧!”
她很清楚,自己已到待嫁之年,而这婚事,父皇自是为她筹划。虽不知夫家的人选,但她很明确的说了自己的诉求:“但女儿不想远嫁,不想离父皇太远!”
嬴政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温暖而坚实,仿佛想要把自身的力量都传递给她。“你要记住,无论何时,父皇都会在你身边守护着你。”嬴政抬手指向天穹,“如同恒星守护夜空……父皇永远都是你的庇护者。”
嬴嫣也意识到,父皇今天应该不是随口而言。她强撑出一抹笑意,乖巧的问道:“那父皇心中,可有人选了?”
“前些时日,同你皇姑母聊过……”
“阿璃姑姑……同父皇一起商议的?” 嬴嫣低语自喃道。
她深知这位皇姑母,虽不是父皇的亲姐妹,但她在宫中的地位,或者说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如同国师一般的存在。
不知不觉,嬴政已送女儿来到了一座宫殿前,这也是他为爱女嬴嫣精心建造的宫殿,距离自己的祈年宫仅一墙之隔。
“更深露重,早些回宫歇息吧!”
公主嬴嫣很懂事的向她父皇拜别,没有继续打扰疲惫的嬴政。
半瞑的视线中,目送女儿的背影,嬴政脑海中又浮现出昔日的许多记忆……
他希望找的这个人选,能护嫣儿一世周全……也是曾经的自己……那未能完成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