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楼开业的三天前，太后以前居住的福宁殿里散发着阵阵异香。

这宫殿里面的东西都被余鸳搬空了，只剩下一些还能象征太后服制的物件，余下光秃秃的，一点也看不出活人居住的模样。

要不是每年的宴会出席所有人都几乎快要忘记这里还住着一个宋殊宴，宫中常年点着紫檀木香，那是宋殊宴故国的味道，每年上供皇帝都会给他一点，说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慈爱。

他不喜有人伺候，因此整座宫殿任何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皇帝曾经假模假样的推辞过，表示宋殊宴是皇子怎么也不能身边无人伺候，被宋殊宴几句话推辞过去了。

却也乐的看宋殊宴这个样子，皇帝怎么会不怀疑自己呢？自己原是未来的储君，无病无灾，还拥有一个和乐美满的好家庭，但是这一切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他都不确定活不活的过明天。

他惯例在打扫宫里的落叶，身后忽然有一个细小的竹筒掉在地上，大小估摸着只有一个茶盏那样。

宋殊宴眼睛都不眨的把这个竹筒收入囊中，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已经从天边的这一头移动到另外一头的时候，整片大地都变得昏黄，宋殊宴才回去，他的衣服都是太后给的，原是可怜自己一个幼子无依无靠，为了表示，他也在暗中搜集草药的分给过余鸳，于是，这么多年很少和余鸳见面但是书信交流却不少,只是二人从那次之后再也没说过合作。

他不疾不徐的展开，那纸条上面只是简单的写着是“余家消息已查明。”

“陛下。”

“跟在余鸳背后，在必要的时候帮她一把，不要让她发现我们的存在。”

他平静的看着这张几乎可以决定天下格局的纸条，神色毫无波动，放在火烛下面浓烈的火舌在迫使宋殊宴在松开手，好似在让他认清这欲望的失控。

宋殊宴长得是很好看的，以前刚来的时候余鸳还说过他身上有着一种外藩族人的味道和这里格格不入，这些年以来他的身上还多了一种被诗书熏陶的感觉，余鸳以前觉得他有些柔弱，现在却又觉得他矫揉造作。

说的也是，他无来头的在心里忽然想起来这句话。

更何况就算是不找，他也估摸出凶手是谁了。

所有人都知道凶手，每个人都在遮掩，谁也不愿意撕下这层遮羞布。

“等一下。”他想起余鸳打算做的事情。

“有什么吩咐。”

“暗中协助，不要让她发现我们的存在。”

“是。”

今日的婚宴很是热闹，却不是什么情深似海的故事，而是一个苦命女人的故事，据说打一开始新郎是原本打算多找些人给自己撑场面的，哪知道今日的二皇子和定国公主恰好无事，那新娘也胆子大，直接冲出来求那喜怒不定的公主救自己的命，后来人就越来越多了。

“大人冤枉啊！他们何家本来一开始就是愿意把他们家的女儿嫁过来的，原本就是一开始就说好的事情。”

这声音无端让何五娘联想到兄长走的那天，那是一个很好的日子，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好的太阳了，兄长用他们当兵的钱给自己换了一个好看的发簪，她为了药钱早就已经卖掉了，从父亲病倒在床上的时候，她就很少同以前的好友一起出去了，她成了这个家里面的第二个母亲，是没有名字的佣人，是任何人，唯独不是她自己。她有日那得出去打扮了一番，原本往常宽慰整日卧病在床的父亲居然在床上痛心疾首，认为自己和那些出门在外沾花惹草的女子一样，还怒斥自己“事情不是你想做就可以的。”

她从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拥有的东西是自由。

她呆呆的看着余鸳，她和自己截然不同，她之前听说过不少关于越远的事情，说她粗俗，妖媚，但是这些都在挤亲眼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发现余鸳和外界说的并不一样，她也想要过这样的生活。

“好了，这话本宫早就听腻了。”

“你说。”

余鸳没听他的话，目光转在何五娘的身上，她更加好奇的是她会做些什么，余鸳看着这小姑娘似乎并没有以前那样怯弱，但是目光反而变得坚定还有这鱼死网破的绝望，似乎是愤怒。

她跪在地上，重重的给自己磕头。

“求陛下明鉴！我于父亲相依为命，几个哥哥都在战场上还没有回来，哪知道就是有一日出门拿药的功夫，这位军爷就自称是宫里的大人物，毁了我的清白，乌不愿意强行嫁他谁知道他直接让郎中直接断了我爹的药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她越说周围的人就越发动容，何五娘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她跪在余鸳的面前，“都说公主最是宽厚，求求公主求我何家满门！”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条巷子，今天早上就喝了一点稀粥，不过与其说是粥大多都是一些已经失去药味的草药而已。那个男人就这样恶心的把自己那里脱得衣不蔽体，她不过是咬了他的耳朵，她又何尝不是无妄之灾，为何这些到最后居然是自己的过错，她也要为自己谋算一条生路。就连自己的父亲也说，“你不过是个女子力气自然不如这些男人，所以爹才说你要少去外面抛头露面。”

若是何五娘没有见过余鸳或许她也会接受，要是自己没有见过余鸳的话，更何况那个人和自己说过只要自己把他扳倒，她就可以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