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两千万。热搜在飙升,第一条是“陆野直播”,第二条是“林深是谁”,第三条是“陆野道歉”。公司的电话在响,苏曼的电话在响,所有人的电话都在响。但陆野听不到,因为他把耳麦摘了。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
“公司让我炒CP,让我上综艺,让我配合一切安排。我不愿意,他们就拿林深的工作室来威胁我。他们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让林深的工作室接不到任何合作。”
他看着镜头,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可以封杀我,可以雪藏我,可以让我在这个圈子里消失。但你们动不了林深。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会用我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脉、所有的力量来保护他。你们可以试试看,是你们封杀他快,还是我保他快。”
那些话是对公司说的,不是对观众说的。但观众听到了,录下来了,传播出去了。他知道后果是什么——公司会震怒,会起诉,会索赔。他不在乎,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最坏的打算是退出娱乐圈,卖掉所有的资产,用那些钱来打官司。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但他要试。因为他不能再让林深受伤了。
“最后,”陆野看着镜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我想对林深说一句话。你可能在看,也可能没在看。你可能听到了,也可能没听到。但我要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陆野,从不欠任何人,除了林深。”
直播间被关闭了。不是他关的,是工作人员冲进来关的。有人在喊“你疯了”,有人在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有人在喊“公司的电话被打爆了”。陆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慌乱的脸,看着那些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平静。不是那种“一切都好了”的平静,是一种更深的、更踏实的、像是“我终于做了该做的事”的平静。他做了该做的事——道歉,承认,保护。不是用沉默,不是用逃避,不是用那些他以前惯用的、不伤及自己但会伤害别人的方式。是用最直接、最彻底、最不留退路的方式。
他站起来,推开那些围过来的人,走出了直播间。走廊很长,灯光惨白,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的腿有些软,也因为他不急。他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的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下降的过程中,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很红,但不是哭的红,是那种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了的红。他没有哭,因为哭没有用。他做了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时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陆野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了玻璃门。夜风迎面扑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打火机,拨了一下齿轮。“嚓”,火苗蹿了起来。橘黄色的,温暖的,像一个微型的、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小太阳。他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吹灭了它。
他把打火机放回口袋,走下台阶,走向停车场。小陈的车还停在老位置,发动机在响,车灯在亮。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陆老师,去哪?”小陈的声音有些抖,他大概也看了直播。
陆野沉默了几秒。“去工作室。”
车开了。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显得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倒流的河。陆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直播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节。他说了那些话,在千万人面前。他不知道林深有没有看,也许看了,也许没有。也许看了但关掉了,也许没看但听说了。不管怎样,他说了。不是为了让林深感动,是为了让林深知道——你受的那些苦,有人看到了。不是所有人都在忽略你,至少有一个人,看到了。
车停在了工作室楼下。陆野下了车,走上楼梯,敲了门。开门的不是小何,是林深。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直播的画面,已经结束了,只剩下黑屏和密密麻麻的弹幕。他看着陆野,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困惑。
“你看了?”陆野问。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陆野看着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就提了你的名字”,想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公开讨论”,想说“我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那个不重要的人”。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那些话现在没有用。他做了,就是做了。解释不能改变任何事。
“陆老师,”林深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窗外的路灯透进来的光。
“因为我不想再演了。”陆野说,“我不想再做一个完美的、不会犯错的产品。我想做一个人,一个会犯错、会承认错误、会为错误付出代价的人。你教会了我怎么做一个人,我不能让你白教。”
林深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陆野,看了很久。然后他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空间。
“进来吧。”林深说,“外面冷。”
陆野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又亮了,橘黄色的,照在空荡荡的楼梯上,像一个安静的、不会说话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