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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五章:突发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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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站在原地,手还伸着,五指张开,掌心朝上。那只手在风雨中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抓住。他把手指一根一根地弯回去,握成了拳头。拳心里没有林深的手腕,没有温度,只有雨水和他自己的汗水。

他转过身,看着林深的背影。

林深走得不快,但很稳。他抱着灯头,提着灯架,低着头,顶着风雨,一步一步地朝安全的地方走。他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不慌张,在暴风雨中也保持着那种让人心疼的从容。他的冲锋衣被雨水打湿了,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深灰色,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胛骨和细窄的腰身。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灯头上,滴在灯架上,滴在他走过的路上。

陆野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很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瞬间的疼,是一种钝的、缓慢的、从心脏向四肢蔓延的疼。那种疼不是因为林深没有握他的手,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林深不需要他保护了。不是不需要,是不需要他了。林深可以在暴风雨中一个人收好设备,一个人走回安全的地方,一个人做所有的事。他不需要陆野站在他身后,不需要陆野为他挡风遮雨,不需要陆野在任何时候出现。他是独立的,完整的,不需要任何人来补充的。

而陆野,还活在那个“林深需要我”的幻觉里。他以为林深还是那个会在他冷的时候披上外套的人,会在他渴的时候递上温水的人,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后半步位置的人。但林深不是了。林深变了,变成了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人。不是因为他变得冷漠了,是因为他学会了把所有的需要都放在自己身上。他不再等别人来照顾他,因为他知道等不到。他学会了照顾自己,学会了在暴风雨中一个人走回家。

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陆野站在那里,被雨淋得浑身湿透,但他没有动。他看着林深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雨幕里。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拳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慢慢地松开手指,雨水从指缝间流走,像时间一样,抓不住。

工作人员都撤到了安全的地方,设备也收得差不多了。有人在喊陆野的名字,让他快过去。他听到了,但没有回应。他站在那里,站在悬崖边上,站在暴风雨中,站在那个林深曾经站过的地方。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雨很冷,冷得他全身都在发抖。但他没有走,因为他想感受一下林深刚才的感受——站在这里,脚下是万丈悬崖,身后是没有人会来拉你一把的空旷,手里是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设备。那种孤独,那种不被任何人放在第一位的孤独,林深感受了十年。而他,只感受了几分钟,就觉得受不了了。

陆野转过身,慢慢地走回了安全的地方。小陈拿着毛巾跑过来,想帮他擦头发,他摆了摆手,自己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毛巾是干的,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林深用的那种,但很像。他把毛巾捂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放下,叠好,还给小陈。

“陆老师,您刚才太危险了。”小陈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么大的风,您还往悬崖边跑。”

陆野没有回答。他走到避风的地方,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眼前的风雨。雨幕很厚,厚到看不清远处的东西。海面在风雨中翻滚着,灰色的浪一个接一个地扑向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风在耳边呼啸着,像无数只野兽在嚎叫。整个世界都被暴风雨吞没了,变得模糊、混沌、不分方向。

他想起林深刚才从他身边走过时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拒绝,是一种更深的、更让人无力的——“我没有时间考虑你”。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林深考虑的不是陆野,是那盏灯。不是因为那盏灯比陆野重要,是因为那盏灯是他的工作,是他的责任,是他需要保护的东西。而陆野,不是。陆野已经不是他的责任了,不是他的工作,不是他需要保护的东西。他是一个独立的、不需要林深来保护的人,就像林深也是一个独立的、不需要他来保护的人一样。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需要”了。

雨渐渐小了,风渐渐停了。乌云散开,露出一小片淡蓝色的天空。夕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在海面上铺开了一层薄薄的光。工作人员开始重新架设备,准备趁着雨停的间隙补拍几个镜头。陆野站起来,走到摄影师旁边,说:“继续拍。”

摄影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天,点了点头。“行,抓紧时间。”

陆野走回拍摄位置,站在悬崖边上。风还是很大,但比刚才小多了。他的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但他没有让人拿干衣服,因为他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拿着测光表走过来,量一下现在的光线,然后告诉摄影师“可以拍了”。

那个人来了。

林深从避风的地方走出来,手里拿着测光表,头发还是湿的,衣服还是湿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职业的、专注的、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样子。他走到陆野附近,举起测光表,对准天空,按了一下按钮。测光表发出“嘀”的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读数,然后朝摄影师点了点头。

“可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摄影师喊了“开始”,陆野开始摆姿势。他站在悬崖边上,背后是大海和乌云散开后露出的那一小片蓝天。风把他的湿衣服吹得贴在身上,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没有在意。他在意的是那个人,那个人站在灯架旁边,正在调整一盏灯的角度。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和暴风雨来临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风雨只是一场梦。

但陆野知道那不是梦。他的手还记得伸出去时的姿势,他的鼻子还记得擦肩而过时的味道,他的心还记得林深没有握住他的手时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疼,是空。空荡荡的,像悬崖下面的海,很深,很冷,看不到底。

拍摄结束了。雨后的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从海面上升起,弯弯的,像一个彩色的桥。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发出惊叹,有人喊“快看快看”。陆野抬起头,看着那道彩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了头。彩虹很美,但它是短暂的,过一会儿就会消失。就像很多东西一样,美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消失了才追悔莫及。

他转过身,朝停车场走去。路过林深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下,但没有停。他没有叫“林深”,没有说“刚才谢谢你”,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因为他知道,林深不需要他的谢谢,就像他不需要林深的保护一样。他们是两个独立的、完整的、不再需要彼此的人。

他走过了林深,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林深和同事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平静。陆野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也看不到什么。林深不会站在那里等他回头,因为林深已经不回头了。他用十年的时间学会了不回头,回头看会看到过去,而过去太疼了。

陆野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小陈发动了车,开出了停车场。窗外的风景在雨后的光线中显得很清晰,树叶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颗小小的钻石。陆野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林深在暴风雨中收灯架的样子。那个样子很孤独,很倔强,很让人心疼。但陆野知道,林深不需要他的心疼了。心疼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情感,是“我觉得你可怜”的另一种说法。林深不可怜,他很强大。强大到可以在暴风雨中一个人收好设备,强大到可以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不考虑任何人,强大到可以从不回头。

陆野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打火机。他拨了一下齿轮,“嚓”,火苗蹿了起来。橘黄色的,温暖的,像一个微型的、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小太阳。他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吹灭了它。

烟飘起来,细细的一缕,在空气中散开,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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