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还是老规矩,大家挤在爷爷家的两铺大炕上。
人多了就得分开睡。正屋的炕做饭烧了一整天,烫得能烤肉,理所当然地留给了家里皮糙肉厚的老爷们。
女人和孩子都去了西屋。
孙家磊在正屋炕上烙了好半天饼后,实在熬不住,卷着铺盖卷儿,也蹭到了西屋炕上。
农村的土炕很硬,睡上去就像躺在烧红的木板子上,一宿下来,骨头缝都疼。
醒醒睡睡间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孙家宁又被丹丹靠过来的小胖腿砸醒了。
她也不睡了,干脆爬起来,掀开那沉甸甸的小腿,悄悄穿好衣裳下了炕,拎起书包,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妈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眼,见是孙家宁,嘟囔了一句,又睡了。
到了灶房,里面冷得像冰窖,孙家宁打了个寒颤。
她就搬了把小板凳,挨着冰凉的灶台蜷成一团,掏出卷子做了起来。
一套题快做完时,爷爷披着棉袄出来了。
老头子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抱来柴禾,蹲在灶坑前引火烧水。
灶火烧起来后,孙家宁把手凑过去烤着,冻得快没知觉的身子才慢慢缓过来。
爷蹲在灶门前,笑呵呵地看着她。
从兜里掏出一个卷成小烟卷的绿票子,递给孙家宁。
孙家宁一脸惊诧:“给我?”
转而推回去拒绝:“我不要。”
爷爷那点钱,都是爸和三叔给的。他心疼儿子们不容易,一年只要七百,多一分都不肯要。吃的喝的都从自家地里园里出,老头儿手里根本攒不下钱。
孙家宁不想让爷日子过得紧巴。
爷却强硬地把钱塞进她手里:“拿着,爷不缺钱,留着买书用。”
昏暗的光里,爷的眼里难得有了光。
“好。”那眼神儿让孙家宁舍不得拒绝,“要算利息。”
她看着眼前这个老头儿,心里发酸:“爷,你得长命百岁,我还欠着你钱呢,将来得连本带利还你。”
“等我将来工作了,还给你包大红包,带你出去玩。”孙家宁许诺着。
前世爷爷临终前一直念叨着没见着的大孙女,那是她一生的遗憾。所以这一世,她坚决不会让它发生。
爷爷呵呵笑着:“好。”
她继续看书,爷爷继续添柴。
祖孙俩默契地沉默,气氛却格外和谐。
午饭后,年拜完了,亲戚也探望过了。小辈们领了压岁钱,爷爷就开始催着大家赶紧回家。
从爷家回来,孙家宁的年也就过完了。
她又一头扎进书本里,开启了那种让旁人看着都头皮发麻的学习模式。
转眼开学一个月了,下周一,一中就要迎来新学期第一次月考。
这个双休,孙家宁在家只待了一天,周日一大早就让爸送回了学校。
她其实想自己坐大客回来,结果话刚一出口,就被爸妈毫不犹豫地否了。周五晚上坐小巴回来后,她吐得昏天黑地,吓得爸妈脸都白了。眼看要考试了,坚决不让她再冒这个险。
到了学校,孙家宁把行李往寝室一扔,连铺盖都没顾上收拾,就背着书包进了教室。
从寒假就开始备战这次考试,孙家宁也想知道去掉文科优势,自己还剩多少实力。
不过比起上次期末考,这次准备时间明显充裕,她的心态也就从容了不少。
开学一拿到课本,她心里就有数了。
凭经验,一中的练习册偏基础,甚至比市面上大部分题都简单,这很利于第一轮学习。但如果想深挖,这套题明显不够用。
孙家宁专门抽空去了趟二中书店,找老板配齐了一整套二中的教辅。
在学习的过程中,为了消灭错题,她还琢磨出一套自检法。
那就是每晚睡前,把当天的错题过一遍,只写题干和关键突破口。
第二天早自习,用空白草稿纸默完整过程。
能写出来的,收进文件袋定期复习;写不出来的,挪到错题本二刷区。
周日晚上统一把二刷区的题再过一遍,这次不动笔,而是自己给自己讲一遍。
她给自己立了规矩:每道题最多出现两次,第三次必须全对。
所以,临近考试,她的错题本上已基本没剩几道题了。但孙家宁不放心,还是把所有错题本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全部弄完,已经四点了,估摸着李欣宇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