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更多的人能吃饱穿暖,那么他们做选择的时候,说不定就能够有余裕多思考片刻,就不至于亲手把自己往绝路上推。”
他环顾四周,看到一个眼熟的中年,大约是前几天受艾德兰雇佣,在孤儿院门口装卸货物的工人,正和妻子并着肩站在布摊前,对着各式各样的颜色和花纹犯难。
一帮孩子机灵地穿梭在人群中帮外地人指路,把外地人给他们的小费攥在小手里,跑到糖果摊前换糖吃。
小腿上绑着皮甲的佣兵们则围坐在酒馆的木棚下面,举着啤酒杯大声吹牛,摇骰子的声音响作一团。
看来我这个国王干得也不赖嘛。他想,感到内心生出一点骄傲和满足。
这时候,一架双轮板车刚好从人群后面慢吞吞地挤过来。车上高高堆满了酒桶和木箱,推车的人一边吆喝“让一让,让一让!”,一边扶着车把,小心翼翼地拐弯。不巧,车轮刚好碾过一块凸起的石板,车身猛地一歪,最上面的几只酒桶晃晃悠悠,眼看就要往下掉。
雷恩:“!”
他眼疾手快,一手揽着艾德兰往旁边一闪,另一只手伸出去,稳稳扶了一下板车的厢壁。酒桶晃了两下,又稳住了。
推车的人吓出一头汗,连声道谢:“多谢多谢,幸亏您了!”
雷恩摆摆手,一边并指朝前一比划,示意板车继续往前走,一边低头望向艾德兰。
“没事吧?”他关心道。
板车摇摇晃晃地挪到酒馆的后门,停下来。开始往下卸货。车板在工人的来来回回中轻微地晃动着,渐渐的,一股浓醇的酒香从酒桶间的缝隙里飘出来,在空气中弥散开。
正喝着啤酒赌骰子的几个佣兵闻到香味,转过头来,眼睛一亮。
“老板,又到了什么好酒?给我来一杯!”其中一个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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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兰没有答话。
他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仿佛正在琢磨着什么费解的事,片刻之后,他慢吞吞地将嘴唇启开一条缝。
“要我说,”艾德兰说,没有回答雷恩的关心,反而接续了刚才有关“卖命”的话题:“这样反倒也有可能会导致人们卖命的方式变得更加……”
艾德兰顿了顿,仿佛在思考措辞。最终,他用庄重的语气宣布:“更加,有创意。”
“不许突然说怪话。”
雷恩惩罚性地捏了捏艾德兰的肩膀。手指陷进去,软软的,隔着两层衣裳也能摸到肩头盈圆的弧度。
艾德兰:“哼。”
艾德兰用鼻音轻轻软软地哼了一声。他抬起手,把雷恩的手从肩上拿下来,他今天没有佩戴手套,掌心柔软,指尖纤细,指甲则圆润整齐,像磨圆了边角的贝壳。
换了另一只手,捉着雷恩的手心,引到身前。
“看。”艾德兰说。
他将食指在雷恩的掌心中轻轻一点。
一滴金色的液体腻在粉白指尖,顺着指腹的弧度慢慢滑下来,晕开在雷恩掌心的纹路上。
魔法的游丝闪着微光,于黄金酒液跌开的瞬间在艾德兰的指尖一亮,如同极细的蛛网,向上下左右飞速延展,在掌上方寸中构建成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
一个感知术。
艾德兰有意收束着魔法质的输入强度,那点光像萤火虫一样在掌心轻轻地闪,在五月明媚的阳光下几不可见。
“感觉到了吗?”艾德兰问。
“感觉到你的手很软。”
雷恩诚实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