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飞驰电掣间,小洛扑上前,伸手去抓。
可刚触到一点点指尖,眼前人便一骑绝尘,呼啸着冲了下去。
速度快得离谱!
她眼里只有那个惊呼着远去的身影。
危险!
她想都没想,快蹬两步,顺着坡道俯冲而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拼尽全力刹车。
“小同学,快松开!你跟下来干嘛?!”
伊里斯感觉到那双手把他抓得生疼,嗓子几乎破音。
速度慢慢降下来了一点,但还远远不够!
路边的花草飞速倒退,风在耳边呼号。
哪里停得下来?
她也不敢刹得太狠,生怕失衡坐地上摔得更惨,只能尽可能慢慢降低速度。
可时间根本没有给他们思考和缓冲的机会。
两息之间,湖边的围栏已经近在咫尺!
情急之下,她只感觉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遮住了眼前快速逼近的危险,将她整个护住。
“伊里斯!”
她推不动那个宽广的胸膛。
“咔——”
轮子与马路牙子清脆的撞击,瞬间被卡死。
两个人像是撞到乌龟壳被弹起来的超级玛丽,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咻”地飞了出去——
柔软的柳枝像是软软的网,簌簌落在身上,随后是贯穿全身的、属于湖水的冷。
水花冲天。
小洛闭紧了眼睛和嘴巴,但鼻子猛地撞上那个滚烫的身体,冷不丁还是呛了口水。
炙热的体温是冰冷彻骨的水里唯一的温度,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
她本能地朝他伸手。
“咕噜噜!”
那双有力的手几乎是瞬间就把她从水里举了起来。
“小同学!小同学!呛到了吗?!”
急促的呼喊把她懵懵的意识拉了回笼,温暖的手拍着她的背。
“咳咳,就是喝了口水,没事没事。”
小洛咳了两声,紧紧捂着疼痛的鼻子。
比起呛的那一小口水,鼻子上的撞击才更结实更严重!
岸边很浅,伊里斯坐在水里,长发散乱,沾着枯叶,湿漉漉地糊在脸上。
摇曳的湖水漫到他的胸口。
他满眼紧张,金瞳发颤,虽然水浅得可怜,但还是用力托着她,把她举出水面,丝毫不顾自己大半身体陷在湖底的淤泥里。
“老师,你呢?你有没有事?”
“老师没事,小同学,池子底下都是软乎乎的泥巴呢。”伊里斯把手探到腿侧,抓了一大把长着水草的泥巴出来,笑着看她,“只不过白裤子变成黑裤子了,大魔法师现在是‘出淤泥而不染’啦。”
“老师穿黑裤子也好看的……”
小洛瘪瘪嘴,就像是个掉进水坑的洋娃娃一样被举着,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她没有看好老师,害老师摔进湖里……
伊里斯带着责怪和心疼,碎碎念叨着:“小愣头青,你这莽撞劲儿跟谁学的?傻不傻呀?干嘛跟着往下冲呀?老师可是大魔法师,大魔法师是不会有事的,你吓得我脑子都不清楚了,都不知道该念哪句咒语好了……”
“呜,老师……”
做错事的小孩蔫巴巴地耷拉着脑袋。
伊里斯轻叹一声,朝她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好啦好啦,小愣头青,这不是没事了嘛,老师还好好的呢。老师没怪你,这么热的天儿,老师觉得水里还蛮凉快的。”
“吱——”
干脆利落的摩擦声在岸边响起。
小洛背后莫名一凉,回头向后看去。
柳枝如软帘,如浓绿的纱,沉郁的深绿波涛随风摇摆。
深蓝的身影笔直立着,脚下薄薄的板子高翘,身形在绿的海洋中若隐若现。
“路易斯——!”
伊里斯有些心虚地偏开头。
路易斯下了滑板,一手背在身后,心累地揉揉眉心,短发轻轻拂过了半边脸。
他一路走过来,一路都没闲着。
先是解救了被绳子缠死的跳绳十人组,再清理了被沾鞋胶粘住的两个同学,又捞起来翻进沟里的两个魁梧的大汉,和会唱儿歌的两个大嗓门扭扭车。
现在,又有大魔法师和小同学一起湖边低台跳水的情况需要处理。
真是操碎了心啊……
路易斯挥动手杖,一个柔韧的水泡成形,把两个人从淤泥里面托了出来。
伊里斯赶紧甩出两个清洁魔法,把她和自己身上的狼藉清理掉。
“呼,谢了,路易斯。”
“伊里斯,你……唉。”
路易斯看看垂头丧气的她,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你们师徒俩都是莽撞性格的吗?
他蹲下来,把帽子摘下来戴到她头上,柔声问着:“小同学,有没有哪里受伤?疼不疼?冷不冷?戴会儿帽子,湿着头发小心受风。”
帽子有点大,帽檐垂下来,把她的眼睛都遮住了。
小洛托着帽子摇头:“谢谢老师,老师别担心,我没事,摔到的是伊里斯老师……”
路易斯淡淡抬眼,一样公事公办,“柔声亲切”地问候:“伊里斯,有没有受伤啊?”
那双幽紫色的眼虽然在笑,但冷得能萃出冰来。
“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质问像是笑里无数把锋利的刀。
伊里斯自知理亏,赶紧摆手,退了一步。
“呃…没有没有!没受伤,小事…”
“没事的话,我要带小同学去吹头发了。”
路易斯把她抱起来,手臂揽得很紧,转身便走。
“…等等!”
伊里斯在后面亦步亦趋追着,寸步也不想离开。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小同学来陪他的,怎么可以就这样让小同学被带走……
还有,眼前这位优雅的绅士看起来怎么像用翅膀罩着受欺负小鸡崽的老母鸡?
他一提速,前面的鸡妈妈怎么也走得更快了啊?
小洛也感觉到了浑身冷嗖嗖的可怕气压,赶紧吹吹耳边风,试图给路易斯降火。
“老师,老师我没事,真哒真哒,我和伊里斯老师玩得可开心了,伊里斯老师还学会了滑轮滑,超——厉——害——!”
路易斯嘴角勾起,笑得温和,额头冒出好几个冷冰冰的井字。
玩得那么开心吗?
学会了轮滑所以那么厉害吗?
小洛抿紧了嘴唇,不敢吱声,瑟瑟发抖。
怎么感觉老师更生气了…
“老师,你也和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嗯?好啊。”
路易斯对她却出乎意料地好说话,把她轻轻放了下来:“那小同学想玩什么?”
“嗯……”
小洛不敢说话,莫名感觉好像是送命题。
“就……你们一起陪我走走吧,老师,可以吗?”
……
【十分钟后】
小洛踩着轮滑鞋,优哉游哉地吹着湖岸边凉凉的小风,好不惬意。
尽管现在的气氛有点怪怪的,但左边是最喜欢的路易斯老师,右边是最喜欢的伊里斯老师。
她这个小不点夹在中间,她的影子也夹在两个人的影子里面…
莫名有种和双亲一起慢慢散步的既视感?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幸福更放松的事情吗?
也许,儿童节就是这样,不管年龄多大,只要被无条件地爱着,只要被当做小孩,就永远都是节日的一员。
不过,说起来,老师们好像为了陪他们,都没有过节来着。
想到这里,她未免有些难过,拉住了身边两个人的手。
一凉一热,但都一样柔软,任由她拉着。
伊里斯控制着步伐,偷偷看着自己的滑行和她默契地同手同脚,头顶都快开出向阳花来了。
路易斯同样迁就着她的力度,滑板踩得又轻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