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玥午就从城墙一跃而下,离开了帝都。
她刚到帝都那会儿,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在城墙根无处可去。
此后,她都会在冬日雪夜里,记起李清源。
玥午先去看了看君邈邈,她睡得很安详。
玥午给她留的法宝能保她尸身不腐,直到她找回她的头颅。
雪一层一层积在她的坟头,落在她的墓碑上,仿佛她已经在玥午看不到的地方,安宁地过到了白头。
那很好。
玥午给她留下了一些帝都的小食,又烧了许多纸钱,她猜她会喜欢。
“我又要走了,邈邈。
这一次,要去南疆。从南疆回来,又要越过海域,去更远的地方。很久不能来看你了。
等下次回来,我一定还你一个完整的身体。
春天就要到了,那时候绿柳镇满城飘絮,会重新妆点你的……家。
再见,邈邈。”
玥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离帝都越来越远。
从帝都到南疆,八千多里路。普通人快马加鞭也要走三四个月,金丹修士来也得走十天半个月。
好在有猫信,他带着玥午撕裂空间,不过片刻就站到了南疆的土地上。
脚踩实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恶心感涌上来,玥午扶着树哇啦哇啦吐了一地。
“你没事吧?”
猫信凭空变出一杯水递到她面前:“对不住,第一次带人走这么远,没控制好力度。”
比猫信的速度更让玥午震惊的是他居然会主动道歉了。
猫信,初见时连吃饭都不会的猫信,在玥午不知道的地方迅速完成了社会化。
她漱了漱口,又掐了一道清尘诀,慢慢平复过来。
“此地,离南疆王庭有多远?”
“嗯……以你的速度,还有五日路程。”
那也不算很远,玥午点点头。
猫信没有直接停在城镇里是正确的,南疆风俗与延国有极大差异,他们就这样出现在南疆,只怕还没到王庭就被人关起来了。
玥午灵识一扫,发现他们正位于一片森林中。与帝都不同,即使在冬季,这里也依旧是草木竞发之象。
此地木灵气浓郁到玥午运转灵力时,总感觉受到了什么阻碍。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试探着,不知道下一秒会在草缝里踩到什么未知生物。
走了许久,蛇虫鼠蚁遇到不少,都是凡物,暂时没有遇到什么灵兽。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钟灵毓秀之地,少不了灵兽相生,这里怎会如此反常?
越往前走,越发安静,虫鸣鸟叫渐渐远去,天色暗得可怕。
玥午心中警铃大作,生怕什么东西突然扑上来。猫信在她身边,看上去还有两分闲适。
“猫信,此地多有古怪,你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听到猫信的回复,只是身侧伸出一只手,牵住了她。
干燥的、有温度的、宽大的手掌。
不像他会做的事情。
“猫信?”玥午不确定地唤道。
“嗯。”终于听到他的声音,说:“不要怕,玥午。世间多有诡异之事,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不用害怕。”
说了跟没说似的。
“我们现在走的路真的能出去吗?”
这片森林好像没有边际,玥午的灵识覆盖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能。”
猫信没有再说话了,玥午也就埋头走路。
“咯吱——”
传来树木被压倒的声音,但玥午辨不清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
她用灵识细细扫了一遍周围,除了植物还是植物。
好些没见过的蕨类,没有风,也微微摇曳着。
玥午抬脚间,一阵刺痛从小腿传来。她伸手去摸了一把,原来是锋利的蕨叶划破了她的裤脚,割伤了她。
指尖有湿润的血迹,天色太暗,基本看不清什么。玥午微微运转灵力,那点黏腻很快消失了。可能是随猫信穿越空间后,身体还没平复过来,她脑海中一阵眩晕。
猫信把她朝自己的方向一拉,玥午没设防,一下扑到他的怀里,头撞在他的胸膛,愈发晕了。
“你干嘛……”
她捂着脑袋,颇有些恼怒。
猫信的手盖上她的脑袋,轻轻揉着。
他说:“你受伤了,不能草草了事,山里有很多蚂蟥。”
低沉的男声传到玥午耳朵里,温柔到近乎缱绻,她发现当今的猫信处处不可同往日而语。
她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与他拉开了些距离,不可思议地问:“猫信,你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