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然不愧是医修世家的传人,不过三天,他就治好了玥午眼睛总是不自觉流血泪的毛病。
也隐隐约约能见些光了,只是还无法恢复视力。
唐蕴莳给她做了几条眼纱,能为她挡挡刺眼的光,也能挡挡不受控制、时不时露出的四个眼珠。
这几天,他们就住在顾家购置的别苑里,来来往往也算方便。
古一泊早早安排好了君邈邈和她娘亲下葬的一应事宜,只等着玥午好些了,就一同去安葬她们。
腊月初十,宜安葬,入殓,移柩。
一大早,几人就与送葬队伍来到了绿柳镇。
纸钱撒了一路,玥午抱着君邈邈的遗像,走在最前面。
大风刮过,她的发丝缠着眼纱的飘带在空中飞扬,像是她为君邈邈戴的孝。
下葬、上香、烧纸、立碑……
整个过程庄重严肃,大家都沉默着,为逝去的朋友伤怀。
玥午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君邈邈的名字,立誓般说:“你先睡会儿,我一定找到凶手,为你报仇。我一定……取回你的头颅,让你一辈子完完整整的,今生不完美,来世一定要圆满。”
“你娘亲就在旁边,君邈邈,夜里不要害怕,你不是独自一人……”
玥午鼻头酸酸的,很想流泪,可是眼泪已经流干了似的,眼眶里只剩针扎般的疼。
唐蕴莳也在碑旁烧了许多纸,和君邈邈说了些话,还有古一泊、顾泠、许然……
在大家心中,君邈邈的死不仅是她一个人的死,更是邪魔外道对正道修士的挑衅,是他们无力保护同伴的罪证。
没人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但即使会死,也要让对手先为同伴偿命。
天色渐晚,纵使古一泊价钱给得很高,绿柳镇里竟也没有人家愿意让几人暂住一晚。
队伍里有些平民,无法在野外过夜。不得已,大家只能和君邈邈告别。
远远的,玥午忍不住又回头望君邈邈,她变成了一个圆圆的小包,长在落满雪的大地上,也长在玥午心里,成了一个难愈的疮。
玥午的眼眶里刺痛渐消,或许是被风雪冻了一天,麻木了。
等众人回到顾家别苑,已是亥时二刻,还没等人散去,管家就通传说,大理寺来人。
顾泠前去接待,大家没什么要忙的,索性一同跟上。
会客厅里,李清源一袭白衣立在那儿,远看如竹如兰,近看君子端方。不像掌管刑狱杀伐之人,倒像一个教书先生。
听到声响,他侧身回头,一眼就看到默默跟在队伍后边的玥午。
她似乎清瘦了些,那白纱窄窄一条,就覆住了她大半张脸。或许修士不用饭,这是不好的,李清源想。
他想知道她的一切,她的悲伤,她的处境,以及她是否需要他。
尽管这一切最终都是镜中花,水中月,他可能永远也捞不到她。
但是他还是来了。
“顾泠。”
李清源和顾泠似乎是相熟之人,他直呼顾泠名讳,甚至不在意礼节。
“李清源?”顾泠疑惑道:“这么晚了,你来这干什么,大理寺又遇着麻烦了?”
“请。”
李清源手一挥,那架势竟是请顾泠坐下谈。
顾泠不和他讲究那些细枝末节,招呼着众人一起坐下了。
侍女们迅速上了茶点,玥午这才感觉腹中饥饿。
她随手拿了一个吃着,淡淡的,有股花香味,还算不错。
李清源和顾泠寒暄两句,眼神不自觉看向玥午。
其他人可能看不见,顾泠跟人精似的,一下子猜出他的意图。
他尬笑两声,想先让众人回去休息。
李清源这才说明真正的来意:“今日,大理寺接到举报,有一伙外地人鬼鬼祟祟进了绿柳镇,我派人一查,原来是你们。”
“你们作何去那?”
顾泠默了一瞬,告诉李清源:“今日我们的朋友下葬,她家在绿柳镇,我们都去送她最后一程。”
李清源露出了然模样。
原来她问绿柳镇,是这个原因。
他又向顾泠,也向众人解释道:“近来,帝都不太平。”
“上个月,城西有一户人家,幼子刚满一岁,在夜里被人挖开后脑,取走脑髓,当场死亡。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听到孩子哭嚎,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孩子的家人我们都查了,当天也没有中什么迷药。”
“类似的案子,这一个月以来发生了五起,都是针对幼童。消息压不住了,整座城人心惶惶,这股恐惧扩散到周边城镇,大家都想找出凶手。”
“所以今天,才会有人举报你们。”
许然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在绿柳镇找不着住处,原来如此。”
此事多有诡异,玥午听着听着,眉头皱起。
李清源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了,作势要走。
却被玥午叫住:“慢着!”
他眼里微微浮现一抹得逞的笑意,又很快消失。
李清源转头,故作不解地问:“玥姑娘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