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午摇摇头:“天道不是威逼?他们也不曾怕过;人皇可以说是利诱,已经被他得手了。”
莫荷点点她的脑瓜,又说:“魍人也像人一样,有高洁之士,就有无耻之徒;有信守不渝,就有背约负盟。别把他们当一个族群来看,要把他们拆成一个一个的人来看。到时候有多少本事,全看你自己了。”
“哦,还有,在帝都完事之后再去一趟南疆。他们的茶花夫人有一块宝玉,至纯之物,能净化魍人带给你影响。”
“嗯?”玥午发出疑问的声音:“怎么不先去南疆,再去帝都?”
随后她又一拍脑子:“答应了君邈邈要送她娘亲回乡的,她们家好像也离帝都很近。”
莫荷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你以为这世界都围着你转呀,由不得你。”
玥午也就不纠结了,只等到了帝都先了解形势再说。
她又猛地反应过来:“小姨?我一个人去帝都?”
莫荷靠在轮椅上眯着眼,被太阳晒得很舒服。她漫不经心道:“你不有个护卫吗,他也算个人。”
玥午也靠上她的轮椅,轻声道:“可是你一个人呆在莫荷居,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在这等了你一百年,我也没出事儿……”莫荷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玥午凑过去一看,原来是睡着了。
玥午将她送进屋内,平时总是显露三分刻薄的老太太这会儿缩在她的怀中,抱起来像抱棉花,小小一团,看上去很脆弱。
第二天一大早,玥午就收到唐蕴莳的消息,说人皇宣他们去帝都,要见见延国的后起之秀,顺便为覆灭华家的事给些封赏。
玥午才明白原来世界是这么个转法。
临别之际,玥午依依不舍地回头:“小姨!等我从南疆回来,就来找你!”
莫荷居的门“砰”一下就关上了。
她想多看莫荷一眼都不行,这小老太太。
眨眼间,玥午已经和君邈邈一行人会和,商量行程。
其中古一泊和顾泠要带着家族献给皇帝的珍宝行路,那车队太长,玥午脖子伸老高也没望见车尾。
古一泊说这还没收拾完。
许然被许老神医托付给了古家,跟着古家的车队走。
唐蕴莳被顾泠缠住,顾泠跟着她走,顾家的车队跟着顾泠走。
她偷偷请求玥午带她走,说是顾家门第之见很深,她一介孤女,纵使天降奇才,也难进顾家的门。
玥午试了两次,都被顾泠截下了。他死缠烂打,唐蕴莳只能放弃与玥午一道的想法,跟他好好谈谈。
玥午跟君邈邈就先走了,她们想让逝者的尸骨早日入土为安。
一个练气期一个筑基期,二人选择买了两匹好马代步,晃晃悠悠上了路。
君邈邈之前一直和娘亲生活在离帝都不远的绿柳镇,也算是岁月静好。
她提起这些,总是要倔强地把眼泪憋回去,才能继续说:“娘亲平日里靠给人缝缝补补挣钱,她手艺好,一年去帝都卖几次帕子就够我们开销。”
“我记得有年帝都的有钱人成婚,特地请了我娘……”
她说了很多,玥午认真听着,眼前逐渐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妇人形象。
大抵天下的母亲多是如此。
接着君邈邈说到自己小时候的趣事:“我仗着自己的眼睛奇异,就去摆算命的摊子,赚得那叫一个多啊!后来被我娘给掀了,她带着我挨家挨户去赔钱……”
她把玥午逗笑了,自己也笑起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也就这么落下。
行至途中,有赶路的人在雪中踽踽独行,背影萧瑟。
玥午二人很快越过了他,又停下来。
只因君邈邈说,这里离下一个城镇,还要走八十多里。
照这个人的速度,很可能半夜在郊外冻死。
君邈邈还说,这个人身上没有恶业,人生平淡得一眼望得到头。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各种难处。
他为什么要在雪天一个人赶这么远的路,我们不得而知。
他也不需要寒暄,他只需要一匹马,能够让他在天黑前赶到。
正好玥午有一匹马。
她就给他了。
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在本该结局的篇章里重新上路。
玥午有功法傍身,就算不骑马,也能稳稳跟上君邈邈,甚至雪深处还得为她牵马。
君邈邈嬉皮笑脸道:“玥午,我好像看到你一辈子都要照料我了。”
玥午扬了她一身雪:“你有手有脚的,还要人照料,羞不羞?”
“真的!”君邈邈张牙舞爪道:“我的眼睛从未出错过!”
玥午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牵马很小心,闻言就敷衍她:“行行行,我的大小姐。”
君邈邈见此,偷偷抓了把雪,洒在玥午衣领里。
修士有灵力护体,这么点雪生不了病。
玥午一下子跳起来,抱了一把雪直往君邈邈身上撒,叫嚣着什么报仇什么的。
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快活得好像雪地里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