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尔端着餐盘回房，那扇门又合上了。桑恩摸了摸自己的脸，慢慢转身，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僵硬极了。他用力地伸长胳膊，“哒哒哒”地跑下楼。他坐到沙发上，准备把迪克尔送给他的笔记重新读一遍。

虽然这些法律知识依旧晦涩难懂，但学习人类社会怎么运行，桑恩并不排斥。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可是要在人类社会再呆几十年呢。桑恩一页一页翻着，“......找到了，‘公民的权力和责任’，上次就读到这里。”他停下翻页，开始默读。

直到太阳西斜，桑恩依旧紧皱着眉窝在沙发上，他已经保持这个状态很久了，甚至连书页都没翻几页。“杜伦太太，我该怎么办？”桑恩小声念叨着，目光却渐渐落到二楼。

最近几天桑恩莫名地焦躁，虽然安特警长已经保证这件事很快结束，但桑恩依旧每天都跑去警长办公室。今天也不例外。

“我的好桑恩，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我知道迪克尔不是杀人凶手，凶手是他那个虚伪骗人的哥哥。你究竟再不放心些什么呢？”安特警长把帽子放到一边，用力抓着自己头发。

桑恩坐在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知道还不够，德芙兰的其他人还不知道呢？你之前答应过会让所有人都清楚的。”

“我是答应你了，我一定会守约，但我还没想出让大家都知道的办法啊。”

“你可以把你收集到的证据都公布出来呀。”桑恩眼睛一亮。但安特却一口否决：“不行，我们需要维护每个人的隐私。”

“杀人凶手也需要维护吗？”

“当然了，就算他死了，他也依旧是人啊。”

桑恩闭上眼睛，低声：“人类真麻烦。”

安特警长敏锐前倾身体：“你说什么？”

桑恩挥挥手：“没什么。”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既然您已经调查清楚了，不如就直接公示吧。至于镇民信不信，您就别管了。”桑恩微微鞠躬，“您不公示的话，明天我还会来的。”

安特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笑容勉强地起身：“我本来就准备公示，我不会让自己这段时间白干。”

“对了警长，”桑恩突然转身，“您知道哪家报社不喜欢教堂吗？”

“啊？”

最后不停追问的桑恩被请出了办公室，安特警长没有给他任何答案。又多了一项任务的桑恩慢慢走在路上，冷风吹得他都不敢叹气。人类社会好复杂，从前就算他不爱走动，那些麻雀都能把乱七八糟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

桑恩一路踢着雪回到家门口，他注意到大门上的铁链锁口似乎变了方向。桑恩盯着那个锁口，站在原地擦了好久鞋底才进去。

他踏上小楼的台阶，就看见沙发上一头茂密的金发。“迪克尔，你今天怎么下来了？”桑恩快步走到迪克尔面前。

迪克尔正拿着一张报纸，头也不抬：“怎么，不能出去就算了，现在我也不能下楼了？”

桑恩的笑容僵在脸上，两根大拇指无意识揪在一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迪克尔阅读的视线停下，顿了一会抬起头，桑恩依旧盯着他。迪克尔眼神闪烁，不自然地避开桑恩的目光：“桑恩，过段时间家里也许会有一个男人来拜访，如果他说自己是我的律师，你就替我好好招待他。”

“好呀，”桑恩点点头，“迪克尔，原来你还有律师呀。”

迪克尔重新低下头：“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招待他？”桑恩依旧站在他面前。迪克尔来回翻了两下报纸，又抬起头：“谁来我都自己招待，那我请你来做什么呢？”

桑恩沉默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迪克尔。迪克尔不自然地动了动肩膀，低头又抬头，最后忍不住问：“你生气了？”

“迪克尔，你以后不能这么和别人说话，知道吗？”桑恩眉头紧蹙，“你好好说话才能在小镇里交到朋友。”

迪克尔笑出声，慢慢站起身，含笑地俯视桑恩：“你现在都知道怎么和人交朋友了啊。”他眼神瞥到桑恩肩膀上的雪，轻轻用手掌扫开，“天气太冷，你没事的话要少出门。”

桑恩眨了眨眼睛，躲开迪克尔温热的呼吸。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