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青着眼圈的桑恩守在大门门口。他用脚踢着一颗小石子，但踢动的范围始终不大。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声，桑恩知道是镇上的人们开始遛狗了。养狗的人真厉害，不管多冷，都会早起和狗狗玩耍的。

但是他们的热闹是与杜伦家这个角落无关的，桑恩在这里呆了三年，还没见过谁遛弯溜到这。

桑恩自娱自乐地踢着小石子，下一秒却踢远了。石子重新落回了石子路，像是水滴回到了大海。

但他的目光没为那堆石头停留，转而抬头看向落在电线上的飞鸟。身后传来不急不慢的脚步声，桑恩适时回头。

“迪克尔先生，你现在要出门呀。”

迪克尔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在门外见到他，“是，昨天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真巧，我也想去街上看看，先生带上我一起吧。”桑恩期待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迪克尔皱眉：“你可以自己去逛。”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拜托你迪克尔先生。”桑恩靠近迪克尔，直勾勾地盯着他，再次请求，“我可以帮你提东西的。”

迪克尔迟疑了一会，最后松开眉头：“算了，我们一起吧。”

桑恩内心高兴，眼睛里都带了笑意。昨天为了得到钥匙，答应了迪克尔的外出请求，但桑恩早就打定主意也要跟出门。自己跟着也算是看管，就不算违约啦。

他让开路，迪克尔移开视线，走到他前头，桑恩很快紧跟在迪克尔身后。

德芙兰小镇对桑恩不算陌生，虽然白日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但从前每到深夜，桑恩就会从森林中一路跑回杜伦家的小窝。在他的印象中，街道上那些矮小的门总是安静地紧锁着，也不知道迪克尔上街是为了什么。

阳光逐渐穿过薄雾，洒到雪面上，像是一盏盏皎白的灯在桑恩和迪克尔的眼前亮起。

桑恩远远地望见一个穿着厚睡衣的年轻小姐正被一只黑狗拉着跑步，眼见两边人越靠越近，桑恩悄悄地凑近迪克尔。

那年轻小姐发现前方有人，眯起眼睛试图分辨出是哪户人家。如果是自家认识的，她可得提前想好招呼。想着想着，小姐就和迪克尔对上了眼神，她眉心一跳，强行拉住自己兴奋的狗，慢慢停下脚步。

桑恩盯着那女孩莫名看住迪克尔一会，随即拉起狗就调转方向，狂奔离开了。

咦？

桑恩满腹疑问，身边的迪克尔却冷笑了一声。“迪克尔先生你认识那位小姐吗？”

迪克尔扭头看向桑恩：“你不知道吗？我在这个小镇可算是名人啊，当然是她认识我了。”

桑恩一僵，想起了葬礼那天的所见所闻，硬着头皮道：“原来你这么有名呀，我孤陋寡闻并不了解呢。”

“还没打听清楚就敢随意来应聘管家，”迪克尔皱起眉头，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这个家伙的目的，“以后和人交往前最好打听清楚，否则怎么被骗的你都不知道。”

桑恩点点头，知道知道。

熟悉的街道出现在桑恩眼前，他微微张嘴，怎么、怎么和自己印象中那么不一样？街道依旧是那条街道，唯一不同的就是一扇扇被打开的雕塑。玻璃柜反射着阳光，犹如一个个八音盒般，展现着各自多彩的梦幻。

瞥见桑恩盯着别人门口的风铃看，迪克尔想了想，他记得从前这条街是有人专卖这些小玩意的。

桑恩眼光闪烁，总算看够这些晃动的颜色，开始目视前方。但很快他发现这街上人来人往，但他和迪克尔身边却自动开了能容纳四个人的道路。即便几乎和周围人紧贴着肩膀，那些上街的男人女人也不愿意往这边多靠一步。

察觉到人们熟悉的嫌恶目光，桑恩的手不自觉摸了摸自己黑色的头发。即使变了样子，这些人类也可以认出自己吗？

“不是因为你。”

“啊？”桑恩愣愣地转头看向突然说话的迪克尔。

迪克尔依旧目视前方，“他们这些怪异的行为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他们讨厌我。”桑恩转动脑筋，正努力理解他的话。

但迪克尔似乎误会了他沉默的原因：“如果后悔跟着我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逛逛。我买好东西就会回去了，你可以放心。”

桑恩甩了甩脑袋，再次扫视周围人的眼神，发现确实他们偷偷打量的对象都是迪克尔。他靠近迪克尔，小声道：“其实是因为你出门我才出门的，如果没有你，出门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

迪克尔心头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他猛地扭头看向桑恩，对上的却是一双毫无杂念澄澈得犹如一弯湖泊的眼睛。他无奈笑了笑自己的多想，“那，谢谢你陪着我了。”迪克尔收回了眼神，依旧笑着。

桑恩眨了眨眼睛，这还是迪克尔第一次说谢谢自己呢。他心虚地说了句“不用谢”。

记忆中的目的地就要到了，迪克尔默默加快脚步。突然一块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砸在他的肚子上。迪克尔闷哼一声，随即看向自己被污泥弄脏的夹克。

桑恩被迪克尔的声音唤回注意力，扭头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面无表情地冲到对面街道嬉皮笑脸看着迪克尔的两个男孩面前。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