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食中毒”事件后,米塔尤科的食堂进行了大整改。几番紧急装修后,整个食堂的格调高了不少,食物也比之前更新鲜了。
改善的伙食让亥桀的心情缓和了点。饭堂里,经常看到一起打饭的速鱼和快镖。远远地看着两个鬃狼的身影,亥桀更是想念曌。
自从被班主任停宿一周之后,这两个鬃狼再也没回过学校过夜,在米塔尤科对面合租了一间房。它们每天晚自习下课后就一起回去,还能用手机,很是自由。
哪怕同样是鬃狼,亥桀也能马上看出它们外貌上的不同——曌的毛色更鲜艳,鬃毛微卷;而速鱼和快镖的毛色偏暗,毛更长更炸。曌的眼睛是湖蓝色的,而速鱼是偏青的深蓝,快镖是标准的杏黄色狼眼......
思念再次缠绕上来,亥桀长叹一口气,闷头大口吃肉。
高三的动物格外珍视体育课。前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四班的动物们欢天喜地地乒乒乓乓一阵推桌椅,冲出教室,占场地的占场地、抢器材的抢器材、找同伴的找同伴。
同学们三三俩俩地离开教室,亥桀慢吞吞地跟在最后头。平时的体育课都是和曌一对一打爪球,现在只能自己玩了。
亥桀收东西准备离开,抬头看见同样慢吞吞地收拾的鹿行。鹿行一般会和汐炀一起去健身房,自从成为室友以来,它们是很好的健身伙伴,但这节课汐炀被风蓬草拉去打猎球了。
好像没怎么去过米塔尤科的健身房,亥桀来了兴趣,上前拍拍鹿行的胳膊问它可不可以一起走,苔原狼欣然点头。
鹿行应该是它在418宿舍里交流最少的室友,两人共同话题并不多,一路上鲜少交流。为了打破僵局,亥桀还是主动提起鹿行家的三只墩墩鳄。于是,它终于知道了鹿行和这三只鳄鱼的故事——
鹿行的父母常年工作忙碌,基本是被家里的一个灰狼保姆带大的。它的家住在食肉城的别墅区,地广狼稀,并没有那么多的同龄狼,它只能呆在家里自己玩。
某天,父母难得地有空带4岁的鹿行出门逛街,它们走进一个爬宠店参观,鹿行发现了一窝在保温箱里正在孵化、破壳的墩墩鳄,它直直地盯着保温箱,怎么拉都不肯走。父母买下最先孵出的三条幼年墩墩鳄,在院子里修建一个水池,还请了一个负责照顾鳄鱼的水獭饲养员。
在鹿行和饲养员的照顾下,墩墩鳄们成功驯化,并渡过了最脆弱的幼年期。饲养员离开后,三条墩墩鳄都由鹿行照顾,它每天喂食、陪玩、散步、洗澡,就这样一起走到了现在。
亥桀没养过什么宠物,家里的鬣狗成员太多,它是和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起长大的,但好玩的事情一说就能说一大堆。
它发现,只要捅破了这层纸,它们也可以聊很多东西。
高三有专门的健身房,不用和别的年级争抢。
鹿行带亥桀挨个尝试着器材。亥桀只见过高一高二的健身房,没想到高三的更大、更崭新,有“大型动物区”、“中型动物区”和“小型动物区”。
器材散发出淡淡的刺鼻的气息,应该是刚买来不久。椭圆机、跑步机、动感单车、划船器、哑铃、推胸器、高位下拉器......应有尽有。
亥桀很少接触健身器材,挨个地试玩。鹿行说,它经常和汐炀放学后来这里玩。高一高二的时候人满为患,有时会抢不到位置,高三的健身房特别大,根本没这个顾虑。
它们比赛了引体向上,还把每个型号的哑铃和杠铃都尝试了一遍。亥桀挺开心,出了点汗,暂时把对曌的思念抛之脑后。
但偶尔的一瞬间,它还是会突然眼神放空,不习惯身边没了这个高高瘦瘦的、棕红色的身影。鹿行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安静等待亥桀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一节体育课不觉过去,下课时间紧挨着中午放学。既然玩了一节课,它们顺便一起吃饭。
饭堂里,两人构思着高考后的快乐假期,亥桀本想说和曌一起去游乐场,但它果断省略掉一切和曌相关的打算,说起画画、逛博物馆之类的事情。
“其实,我很想去纹身。”
鹿行埋头悄悄道,亥桀略有震惊地抬头,眼前安静的苔原狼继续道:“但是我只跟你说了,我想把我的鳄鱼纹在背上,我会纹一个非常大的很酷的图腾。”
亥桀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纹身的鹿行肯定很酷,和平时沉默寡言的它截然不同。
“可以呀,我觉得挺好的,你这么喜欢你的鳄鱼。”
“我想找人设计这个图案,”鹿行继续道,“你可以帮我设计吗?我可以给你钱,就像正常的付费委托一样。”
“唔......”亥桀差点噎了一口。
它在“小天地”里更新过很久的画,也有不少动物询问它打不打算接付费委托,但它对自己的画技还没有足够的自信。
鹿行是第一个主动问起付费委托的现实里的朋友,一时间,它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还没接过付费委托呢,不一定画得好。你不用给钱了,都是室友了,就当送朋友吧。”
但鹿行坚持要付费,亥桀以“经验不足,还不知道如何定价”为理由,坚持免费给它画。
两人都不善于掰扯,鹿行很快妥协下来,点点头。
如果这个狼是曌——估计能争执到世界末日,亥桀在心里偷笑。
曌。
惆怅刚刚在心里冒了个头,亥桀便果断掐断。
3.
曌一共请假两天半的假。
亥桀除了第一天用风蓬草手机和曌打过电话,后面再也没联系曌。
很想很想,但它不敢。于是,它又开始懊悔为什么那晚没有记下曌的手机号。
中午,数学课。
白洋原用板书着解题过程,它突然抬头,轻微地点点头。少部分动物顺着棕熊的目光朝后望去——曌背着书包回来了。
这种上课的小风波不足为奇,它们马上把注意力拉回板书上。
但亥桀自从白洋原抬头的一刹那,就猜到了答案,它的心跳如同黑板上的指数函数般飙升。
曌回来了。
它抬头望向鬃狼,抑制不住螺旋桨般甩动的尾巴,它拼尽全力才将脸上的表情表现得比较平静。
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说不出口。
曌坐到它身边,熟悉的白茶花气息扑面而来,亥桀连忙帮它从一沓沓整齐的卷子里找出这节课的内容,把题目指出。
“哇......你收拾得这么整齐,谢谢你啊。”曌在桌子下拉拉它的手指。
毕竟是正级长的数学课,它们没有过多的交谈。曌简单整理课本,马上就进入上课状态。
下课后,亥桀把这两天的作业和重点一一交代,把平板里保存的重要板书和PPT给它看。
短短两天的内容不少,曌一向不允许自己落下任何课程。简单清点下来,欠下的作业若干、错过的小测若干、错过的评讲和重要知识点若干......新的任务接踵而至,堆积如山。
教室前门旁的“高考倒计时”牌子,是血红的“136天”。
见到亥桀的欣喜马上被铺天盖地的学习任务泼灭,曌面露些许焦虑,课间也没起身活动,争分夺秒地补。
一做题,解题速度显著下降;一批改,错误率显著上升。
两天没动脑,做题已经这么迟钝了吗?曌烦躁地抖腿。
很不容易在城调研有所进步,它不想被这两天的请假打乱步伐,它迫切想回到最好的状态。
越是迫切,事情就越不如它所愿。
曌暗暗叹气,内心逐渐被焦虑和疲惫填满,甚至有点烦躁不安。它不想让亥桀察觉自己的异样,不想把这种在高三极为致命的焦虑情绪传染给它。
最终,它还是在晚自习把亥桀拉去走廊,让亥桀给自己讲讲题。一方面,是让大脑重回状态,一方面是听着亥桀的声音,闻着它的气味,心里会好受很多。
亥桀当然不是笨鬣,三年来,它摸清了曌是个怎样的狼。讲完题后,趁走廊空无一人,亥桀鼓起勇气蹭蹭曌的脖子,给予鼓励。
“干什么?”曌扬起眉毛,紧张的语气中略带惊喜。
亥桀笑:“让你放松放松。”
“不够。”曌言简意赅,正色道,“你,你能不能给我抱一下,好舒服。”
记忆被拉回两天半前的晚上,它们挤在同一张床上。
亥桀又害羞又期待,点头:“可以。”
它上前一步把曌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