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冷风过境，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梵决明跨过门槛，从一片跪倒的人群中穿过，径直停在了君迁子面前。

阴影笼罩下来，君迁子掀起袍子，低头曲身轻轻行礼：“……尊上。”

呼吸拍打在他的耳侧，他听魔尊道：“为什么要这样。”

君迁子呼吸平稳，垂着眼看向地面，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阴影。一双靴子映入眼帘，他被牵起手，魔尊弯腰平视着他的眼睛。

他迫不得已，撞进了梵决明的视线。

“这是我的职责，尊上。”他淡淡别过头，躲开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君迁子隐隐有些愠怒。

这个魔头到底要什么样的答案？让他质问他去哪儿了？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走了没有消息？

他有什么立场呢，毕竟魔骑说得对，他只是个幕僚。

于是他轻轻抽出手：“我不知道，尊上。”

原先托着他的手一僵。

“没有别的要说的话，麻烦尊上处理一下边域的事务了。”

“边域……好。”阴影终于抬高了一些。梵决明神情复杂看了他一会儿，挥手召来了角一，“跟本座来细细说说，对，你。”

角一爬起来，哆哆嗦嗦跟上了。

眼看事情有了着落，君迁子抬腿往偏门走去，脚还没落地，声音便追了上来：“……争千，你也来。”

他脸色有些难看了。

……

“……对，正是如此。”石宫前殿里角一坐在石凳上，感到屁股下如针尖扎刺着，视线时不时往上边飘，“族中多是老人与小辈……”

上边两位大人坐得极近，甚至隐隐有股亲昵之感，可气氛又极诡谲，似有生疏。比如现在：

“本座知晓了。”魔尊语气严肃，转头便柔声同边上人道，“你怎么看？”

君迁子垂眼，指尖轻轻掐进了皮肤，“尊上，我的看法都在先前给您的文书里批阅了，您大可去查看一番。”

接着角一惊恐看到魔尊有些着急地召来了文书，噼里啪啦将他呈递的翻了翻了出来细细看了会儿，神情愈发凝重。

正当他觉得补给也许无望只是，就听魔尊问：“这处是何以？我不明白，能否给我讲讲。”

其语调之柔和、声音之轻微，令角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却见另一位大人神情淡淡，眼中却似乎百般不愿：“尊上叫人拿了东西，送去便可。”

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什么很难处理的事物么？明明是约好数额，差人送去便可的事情，这阵仗却好似是里面有千般隐情，极大的阴谋在等着他。

“……好。不过这处，我也不很明白。”

君迁子只扫了一眼，在上面寥寥几笔、言简意赅的批注上停留了几秒。正憋着火气要开口反问，忽然想起来这魔的确是个文盲。

于是他调转话头，轻声真诚道：“尊上，夜校这期还有名额，您若实在读不懂也可去报个名。”

梵决明：“……”

角一看着那位大人从尊上耳边离开，随后魔尊便一阵快刀斩乱麻，快速定下了方案交予魔骑去执行。

他不禁感慨，这位大人真是厉害，短短几句话就叫魔尊做出了如此决议！

他不知道的是，“真是厉害”的君迁子此时坐得难受，一对耳朵焦躁晃动着，一分一秒都待得煎熬。

这本是他的休息时间，原本带角一看完库存、了解大致的情况稳定民心，再把物资叫人带走便可。这一下被讨厌的魔头拉了过来，天知道又要劳碌到几时。

“这样如何？”

“按尊上的意思办便可。”君迁子面无表情。

“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尊上，属下的想法并不重要，您拍板定下就好。”

角一眼看着气氛越来越不对，心里莫名有些奇怪。

怎么感觉大人明明一口一个尊上恭敬得很，反倒尊上的脸色越来越黑了？

终于梵决明沉下了脸色，停顿半晌问了出口：“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与我……这般生疏了？这些时日有人欺负了你？”

不应当，明明他叫左使暗中看得很紧。

君迁子也终于抬起眼皮，轻轻看了他一眼：“……没有，尊上。”

他同这个魔似乎说不通，头痛得很。

半晌，他补充：“……大概只是累了吧。”

“累了”两个字咣一下砸下来，余光瞥见魔身形一顿。

一会儿他听魔开口，语气莫名有些紧张：“既然累了……那你便回去歇着。休个几日。”

“……好。”

他也不知魔头怎么就如此轻易放过了自己，胸中轻轻呼出一口长气，干脆起身，行了个礼便向外走去。

竟然有一天，他会感到如此身心俱疲。说不出这样疲惫的来源，在最忙的那些时日，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感受。

……反倒是梵决明一回来，他突然什么都不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