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东想西也没用,这地方鬼气太浓,就算用道术隔绝了影响始终有极限,时间越久我们就越虚弱,最终还是会全军覆没,不如搏一把。”
“道友说得对!有机会总得去试上一试!”李力洪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大口,带头站起来朝西南方走去,众人也急忙跟上。
不知是不是时间渐晚的缘故,不见日光的地宫只有飘忽的蓝光,周身的空气几乎凝结成霜,路旁房屋的黑暗处不断传出淅淅索索的说话声,就像里边真的住着人家一般。
低语声笼罩在身前身后,时远时近,忽大忽小,像无数蚂蚁在皮肤上密密爬过,让紧绷的精神愈发难受。
这里不知陪葬了多少人,路上的犄角旮旯不断冒出残魂,墙上的焦痕重复着生前痛苦的喊叫,充斥地洞间,令人胆寒。
丘楚鹤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心口阵阵发冷,脸色青白,不住四处张望,生怕这些惨死怨魂突然发难。
但旁边的鬼师都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就连那名不是鬼师的男人都没有丝毫不适,神使初次感到莫大的挫败感。她将背上的剑抱在怀中,亦步亦趋地跟着周围的鬼师往前疾走。
路上几人故技重施,惊险绕开了几波鬼兵巡查,又击退了无所不在的黑影,终于走到了一座道观前。这道观不似民间庙宇金碧辉煌,却是以紫为基调,玄色点缀,在地宫中显得静穆庄严,又隐隐透着肃杀之气。
“这里居然还有神道道观?”
几人啧啧称奇,心道这古皇陵不知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竟在地下建了一座真正的城池,从市集到宫殿无一不缺,现下更是连道观都建了。
“卦象显示的西南方应是此处,不知这道观供的哪位神明,我们鬼师可不好冒犯了。”鬼师们说罢齐齐回头,看向中间的丘楚鹤。
神使知晓这是让自己走第一位,便点点头上前,将木盒交与薛景后在山门前站定。继而双手交叠手指穿插,恭敬地对观内行拜礼后,双手捧着法剑稳稳踏入其中。
鬼师们跟随其后,他们也是第一次走进神道道观的正殿,无不好奇地仰着脖子张望。踏进观内,原本遍体的寒意瞬间褪去,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神台上端坐着各式铜像,金箔已经掉落,露出下方的斑驳铜锈,泛出幽幽绿光。
鬼师们辨别不出供的是什么神明,只觉得神目威严,不藏私情,唯有天道俯视众生的冷意。
“这处供的是天鸿元君,主司因果。”丘楚鹤五体投地拜完神像后露出惊讶的神情,“我原以为这样的地宫中没有香火,神像只是空壳,但未曾想这尊神像还留有神力。”
众人一听顿时面露喜色,神道果然重视这个皇陵,就连神像都是请了如此珍贵的神力,只要神使能利用神力使用神术,想必能破除地宫的禁制。
“小姐。”
当鬼师们喜出望外簇拥到神像前时,随风与尹萩落在后边,仔细打量起这座道观。
“你觉得那人会漏这个破绽让我们走吗?”
“想必还有后手……”随风想了想,将昨夜听到的部分情况简要与尹萩说了,至于算不算泄露消息,那是临江该烦的事,他的主子只有尹萩一人。
“怎么还扯到知县了?早知道这么麻烦我打死不会多管闲事赚这五百两。”尹萩悔得肠子都青了,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如果真如你所说,神使来铜陵是有人下套,知县也掺和了一脚,想必不会善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前边丘楚鹤正指挥着鬼师们做破除禁制的准备,尹萩没有插手,只是带着随风在道观里转了一圈。
即使在地宫里,这个道观也建得毫不含糊,坐北朝南,各殿以中轴为序,配殿、寮房、香火堂这些设施也一应俱全。虽然地宫无法种植花草,但道观背靠山形斜坡,下方是不见底的深渊,硬是打造出了依山就势的格局。
“不愧是皇陵,此处已经是一座真正的城池了。”尹萩抬头环顾四周,这座道观隐隐蕴含的神力将浓郁的鬼气隔绝在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现下终于卸下鬼气压力,尹萩这才问道:“桃木牌如何了?”
提及此事,随风的情绪顿时阴沉下来,他磨磨蹭蹭从胸前扯出红绳,单手握着护身符欲言又止。尹萩竟觉得在这比她高出一个头,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此时格外委屈。
“请小姐恕罪……”随风小心翼翼地将桃木牌解下,双手递上前,“可否请小姐……为桃木牌加持一下?”
“道力就用完了吗?”
尹萩瞪大了眼睛,自己可是分了一丝魂进去,居然这么不堪用?
随风却难以启齿般支吾了一会儿,才勉强开口:“它被那人碰了,在下想请小姐重新加持一番……不,太麻烦了,小姐重新持握就好!”
被捂得暖暖的桃木牌递到眼前,尹萩目瞪口呆地接过,目瞪口呆地双手抓持了片刻便又被随风快速拿了回去。
“多谢小姐!”
男子肉眼可见地心情变好,又挂上了阳光满满的笑容。
什么情况?这算是有洁癖还是没洁癖?
尹萩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说服自己个人癖好是非常正常的事。
后方传来欣喜的呼声,在正殿中做准备的鬼师们看来终于布好了阵法,二人急急赶至殿中,正赶上丘楚鹤向神像奉香。
殿内用朱砂画满了阵法,以神像为阵眼,四周站满了鬼师,众人都把自己的法器祭了出来。
“小萩,外边情况如何?”
薛荠跑到尹萩身边拉着胳膊,朝远离随风的地方走了几步,她还是有些害怕这个男人。
尹萩摇了摇头:“没发现埋伏,这里神力虽然微薄,但没有异样,连鬼气都几乎没有。”
就在几人松口气的同时,她又话锋一转:“不过那人最擅长借力打力,今日他只是污染了祭坛,便逆转了大阵,不好说还藏着什么损招。”
“如果连感知敏锐的你都找不出端倪,我们也无计可施。”薛景无奈地摊了摊手,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不管如何,生机在前,是福是祸先试上一试。”
其余人也认同,便噤声等待丘楚鹤做完仪式。
三炷香顶端白烟徐徐升起,绕着神像飘荡,在祭祀的加持下,正殿内隐隐漫起神力的余威。用朱砂画出的阵线发出微微红光,将四周暗藏的鬼气一瞬间震荡了开来。
只要阵法启动,众人便可借神像突破地宫禁制,离开此处。
在这个地宫待了不知几个时辰,众人早已经疲惫不堪,此刻希望在前,也不由得双眼放光。
当丘楚鹤划开手指,将指尖血滴入阵中时,四周的建筑突地猛烈震荡起来,令双腿站立不稳几欲跌倒,就像地龙从地底深处拔起一般。
“是地动!”
薛景喊出声的同时,阵法的红光覆盖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