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团聚着黑得吓人的阴云,成漩涡状低悬于山头之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铜陵的居民远远望着那异常的天象,想起那边的正是自古便传言绝不可靠近的禁忌之地,都不仅心里发怵,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而此刻的古皇陵山头,两人正在遥遥对峙。
“咦?怎么还落下一个?”
戴着兜帽的男子语调轻佻,带着嘲讽的笑意,即使面前是持剑戒备的随风依旧随意站在原地,空门大开。
“……是你下的手。”
随风满脸戾气,衣摆在猎猎寒风中上下摆动,他的杀意凝结,几乎化为实体。
一想起方才自己没来得及抓住尹萩的手,眼睁睁看着她陷入血色中,就这样消失在眼前生死不知,随风恨不得将罪魁祸首千刀万剐,再将自己无用的手切下。
“不是鬼师啊,难怪没进去。”兜帽男子没有理会随风,而是摸着下巴笑道,“那便没用了。”
男人抬脚轻敲地面,影子中猛地窜出四五条黑影,化成张嘴露出獠牙的巨犬,冲上前就要咬开随风的喉咙。
怎知随风反手扣住剑柄,压身前掠,弧光一闪便砍掉了一只黑犬的脑袋。
“哦?”
兜帽男子惊讶抬头,却见随风又旋身踏步躲开利爪,长剑刺穿跟前黑狼的胸膛,左手顺势拔出小剑抹了几乎贴在脸上的黑影的脖子。
巨狼七零八碎地落在地上,化作颗粒逐渐消散,随风则是背手持剑,将小剑还鞘,毫发无损。
“哼。”
青年轻哼一声,语调满是不屑。站定后又双指夹出一张符纸,顺着剑身划过。
“武司的附灵符吗?”
兜帽男子来了兴趣,抬起手,虚虚朝随风指去。
本就阴暗的天如坠永夜,随风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无边黑暗,耳边淅淅索索地满是诅咒低语,皮肤不断传来摩擦触感,却看不到是何物。
意识被吞没,五感被剥夺,随风知道如若不挣脱出去,自己便会被黑暗吞噬。
但在虚无之中四肢无处着力,就算想反抗也不知从何处下手。脖颈的青筋暴起,随风只想着自己不能死,无论如何都得搏上一搏,剧烈动作间扯出了埋在衣襟下的木牌。
胸前突然一暖,桃木牌发出淡淡的光,就像悬挂高空的月牙,温和又淡漠。
那抹似乎随便能消去的微弱光芒,慢慢扩大,扩大,直到亮如白昼,将眼前的暗色毫不留情地驱散开来。
随风视线方一恢复,左脚猛地蹬出,毫不犹豫地抬起长剑朝愣神的兜帽男子扑去。
鬼师强大是强大,但几乎都手无缚鸡之力,只要在施术的空隙间攻击,便能轻而易举取下他们的脑袋,他做过许多次了。
这一击有九成把握一击毙命。
一声脆响。
当剑刃被卡在半空时,他才发现眼前的男人是那罕见的一成。
男人的披风下不知何时伸出几只壮硕的鬼手,稳稳接住了长剑,不得再近分毫。鬼手皮肤青黑,上边布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青筋与黑斑,这不是活人能有的手臂。
随风果断放开剑柄准备后撤,自己的影子里突然窜出另一只鬼手抓着脚踝,狠狠将他扯下,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那只鬼手掐着他的后颈,将还在眩晕的随风提起,就和提着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拎到男子面前,男子伸手拿起桃木牌端详。
“啧啧,那小丫头竟然分了一丝魂在你这块破桃木上,难怪能容纳这么多道力。”
魂魄?
意识还未回归,断断续续的话语不能贯穿成完整的句子,但随风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别用……你的脏手……碰它……”
随风不知何时已反手抽出腰后的小剑,肌肉猛地发力就要刺穿男子的喉咙。
“我改变主意了。”
男子轻笑一声,挥了挥手,随风的视线极速下降,突然被血红覆盖,就像掉进了血池。
“也让你一起看看吧。”
带着笑意的尾音被血色覆盖,随风还未完全清醒便坠落了下去。
不属于夏日的寒风再次掠过山头,已经没有人影了。
心里一阵刺痛,尹萩的脚步稍稍停顿。
“怎么了?”薛荠看到尹萩落在后边,便停下询问。
“无事,我们赶紧找人。”
少女应了声,又跟在三人后边快走了起来。只是抬起左手轻捂心口,轻轻皱眉。
魂魄牵引,不知桃木牌遇到了什么事,朝她发出了警告,却又未危急性命。
尹萩不明所以,又无从求证,只能先专注于眼前的事,但不安感还是在心里漫开。
随风那边出了什么事?
心底传出名为焦躁的陌生情绪。她得快点解决现下的状况,找到她的小黄。
四人在一处干涸的池塘亭台中找到了三名鬼师,他们被黑影包围在亭子中间,正拼命抵抗黑影的围攻。
三人虽狼狈不堪浑身是伤,却也让黑影一时之间不得近身,领头的正是李力洪。壮汉一手折纸成兵使得出神入化,几只穿得红红绿绿的纸人围着亭子,薄薄的身子上被黑影侵蚀出了斑驳霉迹,但却格外□□地保护着中间的鬼师。
“阿妹!”
薛景放开丘楚鹤,朝薛荠点了点头,抽出苗刀斩入战局,薛荠则是掏出法铃为他掠阵。
里头的鬼师也迅速反应过来,里应外合一下便将鬼影压制,尹萩则是抱着手站在原地没动。
丘楚鹤虚弱地立在旁,不解地看了眼表情动作都十分放松的尹萩,一点也不似身在险境的模样,倒像是来地宫出游的。
“道友……不帮忙吗?”
被问到头上了,尹萩才将目光放在丘楚鹤身上。
“我在来铜陵的路上曾护卫过这个鬼器。”尹萩答非所问。
她说的是鬼器,丘楚鹤目光一凛,将手里的盒子抱紧了些。
“在进城门前,我们被困阵迷了一日。”
一日,可见设阵的鬼师能力之强。
“他对这方鬼器志在必得。”
尹萩注视着丘楚鹤的眼睛,被遮盖在碎发下的眼眸目光锐利,能刺穿所有虚言妄语。
神使觉得自己像被蛇盯上般,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