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卷着梧桐絮,扑在HS生物科技研发中心二十层的落地窗上,碎成一片朦胧的白。阳光透过玻璃,在光洁的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研发中心特有的气息,混合着生物医药实验试剂的微苦,见证着HS从风雨飘摇到稳步前行的每一步。
高途坐在会议桌的侧席,指尖压着的临床二期数据报表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泛起一层浅白的毛边。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投影幕布上跳动的折线图,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每一个数据、每一句指令都不曾遗漏。鼻梁上架着的金框眼镜,衬得他原本清亮的眼睛多了几分沉稳,唯有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着他心底未散的学生气。
沈文琅坐在主位,一身深橙色定制西装,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上一块低调的铂金腕表。他的神情清冷,下颌线紧绷,目光扫过幕布上的客观缓解率数据,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临床二期的客观缓解率达到78.3%,远超行业平均水平,这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但不良反应监测组的报告显示,有三例患者出现轻度皮疹,虽然未达到停药标准,却必须纳入三期的风险控制指标,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抬眼,视线精准地落在高途身上,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明确的指令:“高途,你负责的患者随访数据库,今天下班前把所有皮疹相关的病例单独拉取出来,做一份交叉分析,重点标注用药剂量、年龄分层和合并用药情况,确保三期实验能针对性规避这类问题。”
“好的沈总。”高途立刻应声,笔尖在笔记本上重重圈下“皮疹病例交叉分析”几个字,抬头补充道,“我已经整理了一部分随访记录,下班前一定完成,今晚加班发给您审核。”
沈文琅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转而与研发团队的核心成员讨论临床三期的筹备细节。高途坐在一旁,认真倾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补充批注,偶尔抬头提出自己的疑问——这一年来,他从最初那个只能整理文件、预订会议室的实习助理,早已成长为能独当一面、协助沈文琅处理核心辅助工作的得力助手,也成了HS研发团队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此刻的他,左手边的椅背上,搭着一件藏蓝色的学士服,垂坠的流苏上,还别着一枚刻有“F大学生物医药工程”字样的校徽。衣料上还残留着校园里梧桐花的香气,那是属于他学生时代的最后印记。
今天是他毕业论文答辩的日子,也是他、沈文琅、许李乐三人同期毕业的日子。
三人虽同期毕业,境遇却各不相同。高途和沈文琅是F大学生物医药工程院系的本科同学,当年他创立HS时,一边应对企业初创的各种难题,一边兼顾学业,如今既能守住HS的核心研发,又能顺利完成硕士学业,这份毅力,始终让高途和许李乐心生敬佩。许李乐F大工商管理毕业,与高途朝夕相处四年,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更让高途难忘的是,一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商战,三人虽分工不同,却始终并肩作战。沈文琅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破解苏明远与盛少游的阴谋;高途全力以赴,追查线索、整理证据,守住研发核心数据;许李乐则凭借自家的人脉和资源,暗中提供帮助,帮他们规避了不少风险。那段日子,熬夜加班是常态,惊心动魄是日常,却也让三人之间的情谊,变得愈发深厚。
会议结束时,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两点。研发中心的员工们陆续散去,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讨论声,话题绕不开刚刚敲定的临床三期方案,也绕不开沈文琅正在推进的“HS多元化布局计划”。自从商战结束、苏明远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后,沈文琅就没有停下脚步,他深知,单一的生物医药研发难以抵御市场风险,唯有多元化布局,才能让HS走得更远、更稳。
“高途,等一下。”沈文琅叫住了正准备往电梯间走的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件,缓缓走了过来。
高途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文件上,语气恭敬:“沈总,还有什么吩咐?”
沈文琅的目光扫过他椅背上的学士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语气也缓和了许多:“答辩是下午三点?就在学校的生物医药楼三楼会议室?”
“是。”高途点头,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已经准备好了答辩PPT和相关资料,就是有点担心导师会问一些比较刁钻的问题。”
“不用担心。”沈文琅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笃定,“你的毕业论文《腺体癌靶向药临床数据的AI分析模型构建》,研究方向贴合行业发展趋势,模型的准确率也很高,而且有HS的临床数据作为支撑,答辩一定会顺利通过。”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让司机备了车,送你过去。答辩结束后,直接跟车回公司,那份交叉分析报告,我明天一早要看到。”
高途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这段时间,沈文琅看似依旧清冷,却始终在默默关照他。知道他兼顾实习和学业辛苦,经常给他协调工作时间;知道他经济条件不好,悄悄给他涨了实习工资;知道他答辩紧张,还特意出言安慰,甚至安排司机送他。这份关照,不张扬、不刻意,却让高途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用麻烦沈总,我坐地铁过去就好,四十分钟刚好能到。报告我今晚加班做出来,保证不耽误您明天的行程,也保证不会出错。”他性子要强,不愿过多麻烦别人,哪怕沈文琅是他的老板、是他敬佩的人,也不想一直接受特殊照顾。
沈文琅看着他眼底的坚持,没有再勉强,只是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信封很薄,却沉甸甸的,指尖触到信封的那一刻,高途能感受到里面纸张的质感。“这是你前几个月申请的实习转正审批表,我已经签好字了,人事部那边也已经备案。”沈文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等你拿到毕业证,直接去人事部办手续。HS的全职合同,给你留着,薪资待遇比实习时翻一倍,以后跟着我,好好干。”
高途接过信封,指尖微微颤抖,他紧紧攥着信封,仿佛攥着的是自己的未来,是改变家庭命运的希望。他郑重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沈总!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以后我会全力以赴,做好每一份工作,协助您把HS做得更好,不辜负您的信任。”
“嗯。”沈文琅微微颔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准备答辩吧,别迟到了。”
高途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装着转正审批表的信封放进书包内层,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答辩要用的PPT和资料,确认无误后,才转身朝着电梯间走去。走到电梯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文琅已经回到了办公桌前,低头忙碌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清冷而挺拔的身影。高途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辜负这份信任,与HS一起成长。
地铁里人潮涌动,正值下午出行高峰,车厢里挤满了人。高途找了个角落,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书包,生怕里面的毕业证答辩资料和转正审批表被挤坏。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心里一阵酸涩。
“小途,答辩顺利吗?别太紧张,尽力就好。你不用惦记我,好好答辩,好好工作就好。”
高途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发紧。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常年的慢性肾炎,让她干不了重活,却还要操持家里的一切,还有好赌的父亲。家里的开销,几乎全靠他实习的工资和母亲偶尔做手工活的收入支撑,日子过得十分拮据。他多想立刻毕业,立刻赚钱,让母亲过上好日子,让她不用再辛苦、不用再操心。
“妈,我还没到学校呢,放心吧,我不紧张,答辩一定会顺利通过的。”高途快速回复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您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别硬扛着,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很快就转正了,工资会涨很多,以后我来养您。”
发送完消息,高途收起手机,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妹妹高晴,想起了那个游手好闲好赌的父亲,想起了家里的困境,心底的压力愈发沉重。但一想到沈文琅的信任,想到即将到来的转正,想到未来的希望,他又重新燃起了斗志。他知道,现在的辛苦不算什么,只要他全力以赴,就一定能改变这一切。
四十分钟后,地铁到站。高途挤出车厢,快步朝着F大的方向走去。六月的校园,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留念、嬉笑打闹,空气中弥漫着毕业的喜悦与不舍。高途穿过人群,看着熟悉的校园、熟悉的建筑,心里泛起一丝感慨——四年的大学生活,转瞬即逝,这里承载着他的青春、他的梦想,也承载着他的努力与坚持。
走到生物医药楼前,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许李乐。
许李乐穿着和他一样的学士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正靠在墙上玩手机。他出身优越,家境殷实,身上自带一种开朗洒脱的气质,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笑着面对。此刻的他,手里拿着一个相机,显然是刚和同学拍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