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F大的教学楼，将生物医药学院的实验楼晕染成一片深灰。下午的实验课结束时，窗外已经泛起了朦胧的夜色，高途收拾好自己的实验记录本，指尖还沾着未洗净的试剂痕迹，指尖冰凉，却依旧动作利落。他没有丝毫停留，匆匆吃过简单的晚饭，便攥着兼职证，快步走向隶属于学院的公共实验室——晚上七点的兼职，他从未迟到过一次，这份稳定的收入，是母亲的医药费和自己生活费的底气，容不得半点差错。

公共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几张实验台整齐排列，台上摆着洗净晾干的器皿、分装整齐的试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和试剂混合的味道，安静得只能听到通风橱运转的轻微声响。值班的张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看到高途进来，抬了抬眼，语气温和：“来了？今天研二的学生刚做完批量实验，器皿堆了不少，数据也需要核对一遍，辛苦你了。”

“不辛苦，张老师。”高途微微点头，声音温和却坚定，放下书包便立刻投入工作。他先走到实验台旁，将散落的实验器皿分类整理，烧杯、试管、容量瓶一一分开，放进清洗池，倒入适量的洗涤剂，仔细擦拭着器皿内壁的残留试剂，动作娴熟又认真。他知道，实验器皿的洁净度直接影响后续实验结果，哪怕是一丝残留，都可能造成误差，所以每一个步骤都不敢马虎。

整理完器皿，他又拿起研二学生留下的实验数据记录本，坐在角落的桌子前，逐行核对数据。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他微微蹙眉，眼神专注，指尖在数据上轻轻划过，时不时地拿起计算器验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错误。这份兼职看似琐碎，却让他在重复的工作中，磨练出了极致的细心和耐心，也让他对基础实验操作愈发熟练，间接帮他提升了自己的实验课成绩。

他的生活，就像这公共实验室的灯光，单调却坚定——上课、做实验、写报告、兼职，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疲惫却不敢停歇。偶尔累到极致时，他会从书包里掏出那枚HS徽章，指尖轻轻摩挲，想起沈文琅忙碌的身影，想起两人高中时的约定，便又能生出几分力气。他知道，沈文琅正在为腺体癌症靶向药物研发拼尽全力，而苏清颜握着推进研发的关键数据，此刻的沈文琅，离不开苏清颜的帮忙，所以哪怕自己心里还有未散的酸涩，他也从未想过，要因为自己的情绪，去打扰沈文琅的计划。

变故，是在兼职的第三天悄然发生的。

那天晚上，高途依旧按时来到公共实验室，却发现原本应该整齐摆放的实验数据记录本，变得杂乱无章，有些页面甚至被水渍浸湿，字迹模糊不清；他前一天精心清洗、晾干的一批实验试管，不知被谁碰倒在地，摔碎了三支，剩下的几支也沾了灰尘，无法直接使用；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张老师交给她核对的一组关键基础数据，居然少了一页，而这组数据，是明天研一学生实验课要用的，若是无法按时核对完整，将会影响整个实验课的进度。

“怎么回事？”张老师听到动静走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我昨天明明让研二的学生把数据整理好，器皿也让他们归置整齐，怎么会变成这样？高途，你昨天兼职结束时，没检查吗？”

高途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昨天结束兼职时，特意检查过每一个角落，数据记录本整齐摆放，器皿也都妥善收好，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张老师，我昨天离开前，都检查过了，数据和器皿都是整齐的，应该是今天有人来过实验室，不小心弄乱的。”

“有人来过？”张老师皱了皱眉，“实验室的钥匙只有我和几个值班老师有，还有就是兼职的学生，除了你，今天只有研二的林菲菲来过，她说要取回落在这儿的实验报告。”

林菲菲？高途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那个总是跟在苏清颜身后，说话轻声细语，却总是用异样眼神看他的女生。他想起，前几天兼职时，曾看到林菲菲跟着苏清颜来过公共实验室门口，苏清颜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和林菲菲说了几句话，当时他并未在意，现在想来，或许这件事，和苏清颜有关。

没有证据，他不能随意猜测，更不能随意指控。高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轻声说道：“张老师，对不起，不管是谁弄乱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数据核对好，把器皿重新整理干净，不耽误明天的实验课。摔碎的试管，我来赔偿，剩下的我现在就重新清洗、核对数据。”

张老师看着他平静的模样，心里的不悦渐渐消散，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算了，也不一定是你的错，只是下次多留意些。摔碎的试管不用你赔偿，实验室有备用的，你赶紧整理，实在忙不完，我来帮你。”

“不用麻烦您，张老师，我可以的。”高途微微点头，立刻投入到补救工作中。他先将摔碎的试管碎片清理干净，换上备用试管，重新清洗、晾干；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浸湿的数据记录本擦干，借着灯光，一点点辨认模糊的字迹，结合自己之前的记忆和实验常识，补充完整模糊的部分；缺失的那一页数据，他凭着自己对实验的熟悉，一点点推算、验算，反复核对，生怕出现一丝差错。

夜色越来越浓，实验楼里的学生渐渐走光，只剩下公共实验室的灯光依旧亮着。通风橱的运转声依旧轻微，伴随着高途敲击计算器的声音，显得格外孤寂。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敲击计算器，变得有些僵硬，连肚子饿得咕咕叫，都未曾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知道，自己必须在今晚完成所有工作，不能耽误明天的实验课，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在张老师心中的印象，更不能失去这份兼职。

直到晚上十点多，他才终于完成了所有工作——数据核对完毕，字迹清晰、准确无误；实验器皿重新清洗晾干，整齐摆放在指定位置；实验室的角落也清理干净，恢复了往日的整洁。高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疲惫席卷而来，双腿发麻，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盯着灯光和数据，变得有些酸涩。

离开公共实验室时，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高途攥着书包带，一步步走向宿舍，晚风一吹，带着深秋的寒意，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绕到了实验楼的楼下，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李乐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许李乐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却依旧充满活力：“高途？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又在实验室加班了？”

“嗯，刚结束兼职。”高途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委屈，“李乐，你认识研二的林菲菲吗？她是苏清颜学姐身边的人。”

“林菲菲？认识啊，天天跟在苏清颜屁股后面，跟个小跟班似的，怎么了？”许李乐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警惕起来，“是不是她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