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风卷着碎雪,敲打着明德中学的玻璃窗,教室内暖气氤氲,却压不住满室的焦灼。竞赛考完已近半月,十二月的风越刮越烈,获奖结果杳无音信,寒假的通知却率先贴在了公告栏上 —— 腊月十二放假,正月十六返校,距来年六月的高考,只剩不足半年。
高三的备考节奏丝毫未因寒冬放缓,沈文琅和高途依旧守着教室后排的角落,草稿纸堆得比往日更高。沈文琅的笔依旧落得干脆,只是桌角多了本摊开的国内大学招生简章,被他用练习册半遮着,只有翻页时,才会露出几行标注的字迹。
高途的笔尖却偶尔停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寒假的到来,让他心里揪成了一团。图书馆的兼职只招在校学生,放假后便不能继续做,母亲的医药费、妹妹的学费、还有那始终缺着的抑制剂,像一根根弦,绷在他心头。他必须在放假前找到新的兼职,哪怕是端盘子、搬东西,只要能赚钱,再苦再累都没关系。
“发什么呆?” 沈文琅的笔杆敲在高途的草稿纸上,发出 “嗒” 的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这道解析几何的辅助线画错三次了,你是冻傻了还是心不在焉?”
高途猛地回神,赶紧擦掉错误的线条,指尖却有些发僵。沈文琅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把自己桌角的暖手宝推了过去,暖手宝还带着余温,他嘴上却硬邦邦的:“放你那,别冻得连笔都握不住,拖累我一起复习的进度。”
高途看着那只暖手宝,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低声道:“谢谢。”“少废话,做题。” 沈文琅别过脸,假装翻看着自己的卷子,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淡红。
许李乐从前面转过来,把两个还热乎的肉包放在高途桌上,又递过一杯热豆浆:“早餐刚买的,快吃,看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她特意多买了一份,却没敢直接递给沈文琅,只把豆浆往他那边推了推,“沈文琅,你也喝口暖暖。”
沈文琅的目光扫过许李乐放在高途桌上的肉包,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窜了上来。他伸手拿起豆浆,却没喝,只是放在一旁,语气冷淡:“不用,我不爱喝甜的。” 话虽如此,却在许李乐转身后,悄悄把自己的牛奶塞给了高途,“比豆浆有营养,别总吃些没油水的。”
高途捏着那盒牛奶,看着沈文琅故作冷漠的侧脸,默默把牛奶收进了桌肚,心里记着这份隐晦的关心。
许李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偷偷在小本子上画了个偷笑的表情【沈文琅这口是心非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占有欲都快写在脸上了,还硬装不在意】。她早就察觉到高途在为寒假兼职的事烦心,悄悄托王叔找了几个靠谱的寒假兼职 —— 小区物业的夜班保安、书店的整理员,都是时间灵活,能兼顾复习的,打算找机会告诉高途。
日子在刷题、焦灼与隐晦的关怀中一天天过,沈文琅与家里的矛盾,却在无声中愈演愈烈。沈父见他拒不服从,果然联合了学校施压,教导主任找沈文琅谈了三次话,话里话外都是让他 “顾全大局,遵从家里的安排”,甚至暗示学校可以为他保留学籍,等他从 P 国军校回来再继续读书。
可这些施压,却让沈文琅的逆反心理更甚。他本就厌恶被掌控,父亲的步步紧逼,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留在国内的想法。那天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他的脸色冷得像冰,回到教室时,连走路的脚步都带着一股戾气。
高途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沈文琅那天刷题的速度格外快,笔尖几乎要戳破草稿纸,偶尔抬头时,眼底还藏着未散的烦躁。高途没敢多问,只是在午休时,悄悄给沈文琅的水杯里加满了热水,又把他散落在桌上的草稿纸整理整齐,放在他的桌角。
他知道沈文琅的骄傲,从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关心,也不会把自己的难处说出来。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守在他身边,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文琅回到教室,看到整理整齐的草稿纸和冒着热气的水杯,眼底的戾气稍稍散去。他瞥了一眼低头刷题的高途,对方的头发垂着,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沈文琅的心里莫名松快了些,嘴上却依旧没什么好话,只是敲了敲他的桌子:“别多管闲事,我自己的东西我会整理。”
高途抬眼,对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做题。
沈文琅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股烦躁彻底消散了。他知道,靠自己的零花钱,撑不了太久,父亲既然能冻结他的银行卡,就有可能断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他必须自食其力,甚至要为自己铺好一条路,一条不依靠沈家,能让他堂堂正正留在国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