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过了一天,温晚又变回了原样。
她还是决定把沈念晚送走。
不是永远送走,是送走半天。
半天。一个下午。
她要让沈念晚离开沈映晚一会儿,去适应没有“另一个妈妈”的日子。
她要让沈念晚学会独立,学会不黏人,学会——好吧,她承认,她就是想独占沈映晚一下午。
一下午就好。
她选了一个沈雅琴去参加老同事聚会、林若笙和温伯衡去外地喝喜酒、沈映晚去公司开会的日子。
三个人都不在,家里只有她和沈念晚。
这是她“偷走”沈念晚的最佳时机。
她提前给林唯打了电话。
“小唯,周末有空吗?帮我看一下午念念好不好。”
林唯沉默了一秒。
“你要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和沈映晚单独待一会儿。”
“单独待一下午做什么?”
温晚的耳朵红了。
“不做什么,就是待着。”
林唯又沉默了一秒。
“好,我过来接她。”
温晚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
她走进沈念晚的房间,女儿正在地上搭积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
温晚在她面前蹲下来。
“念念,今天妈妈送你去干妈家玩好不好?”
沈念晚抬起头,看着她。
“干妈?”
“嗯,林唯干妈,你很久没见她了。”
沈念晚想了想。
“干妈家有好吃的吗?”
“有,干妈会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干妈会陪念念玩吗?”
“会,干妈最会陪念念玩了。”
沈念晚又想了想。
“那妈咪去吗?”
温晚深吸一口气。
“你妈咪不去,你妈咪今天要上班。”
沈念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搭的积木城堡。
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晚以为她要哭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温晚。
“那念念去,但念念要带小兔子。”
“好。”
温晚笑了,笑得有点心虚。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要把女儿卖给人贩子的坏妈妈。
但她不是。
她只是想把女儿寄存一下。
寄存一下午。
晚上就会取回来,完完整整地、一根头发都不少地、带着小唯给的零食和玩具一起取回来。
她帮沈念晚收拾了一个小书包。
里面装了小兔子玩偶、绘本、水杯、一袋小饼干、一件换洗的小裙子、一条小内裤、一双小袜子。
她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东西。
然后她蹲下来,看着沈念晚。
“念念,在跟着干妈要乖,不许闹,不许哭,不许不吃饭。”
沈念晚看着她。
“念念很乖的。”
温晚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妈妈知道。”
门铃响了。
温晚打开门,林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墨镜架在头顶,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给沈念晚买的零食和玩具。
她看着温晚,又看了看温晚身后背着书包的沈念晚。
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最后落在温晚脸上。
“你不是就寄存一下午吗?怎么搞得像要移民?”
温晚的耳朵红了。
“我就是——多收拾了一点。”
林唯没有拆穿她。
她弯下腰,看着沈念晚。
“念念,想干妈了吗?”
沈念晚点了点头。
“想了。”
“哪里想了?”
沈念晚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这里,肚子想,干妈上次买的草莓蛋糕,念念肚子还记得。”
林唯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逗笑”的笑,而是一种“你这个小吃货”的、带着一点点宠溺和很多很多“果然是你妈亲生的”的、无奈的、但又很温暖的笑。
她伸出手。
“走吧。干妈带你去吃草莓蛋糕。”
沈念晚牵住她的手,回头看了温晚一眼。
“妈妈,念念走了,你要想念念。”
温晚的眼眶红了。
“妈妈会想的。”
沈念晚点了点头,跟着林唯走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又回头看了温晚一眼。
“妈妈,你不要和妈咪吵架,念念会乖的。”
温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好,妈妈不吵。”
沈念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转过身,牵着林唯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电梯。
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一首正在慢慢远去的、轻快的、带着一点点不舍和很多很多期待的小曲子。
电梯门关上了。
温晚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哭了一会儿。
然后她擦了擦眼泪,关上门,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给沈映晚发了一条消息。
“念念送去小唯那了,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沈映晚秒回。
“四点。”
温晚看着那个“四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二点半。
还有三个半小时。
三个半小时,她和沈映晚,没有沈念晚,没有沈雅琴,没有林若笙,没有任何人。
只有她们两个。
三个半小时。一百八十分钟。一万零八百秒。
够了。
温晚走进卧室,把床单换了。
换成那套酒红色的真丝床单——沈映晚最喜欢的那套。
她把枕头拍松,把被子铺平,把台灯调到最暗的档。
然后她洗了澡,洗了头,吹干了头发,喷了一点香水。
不是草莓味的那款,是沈映晚送她的那款。
名字叫“晚香玉”,和沈映晚自己用的是同一款。
她穿上那件酒红色的决胜内衣,套上沈映晚的旧T恤,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右眼尾有一颗泪痣,皮肤很白,头发很长,肚子平坦——生完沈念晚之后她花了两年才恢复到现在的样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行。
不是“惊艳”的好看,是“沈映晚应该会喜欢”的好看。
她躺到床上,等着。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一条的金色光纹。
她看着那些光纹慢慢地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
她数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数。
四点,门响了。
温晚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听到沈映晚换鞋的声音,听到她上楼梯的声音,听到她推开卧室门的声音。
沈映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在肩上,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看到床上的温晚时,目光变了——不是那种“你穿成这样想干嘛”的惊讶,而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带着一点点无奈和很多很多“好吧我配合你”的、宠溺的、纵容的、像看一只在沙发上撒欢的猫一样的目光。
“念念呢?”沈映晚问。
“小唯那。”温晚说。
“晚上接。”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你计划好的。”
温晚笑了。
“嗯,计划好的。”
她伸出手。
“过来。”
沈映晚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
温晚从床上坐起来,伸手解开沈映晚西装外套的扣子,把外套从她肩上褪下来,扔到一边。
然后解开她高领毛衣的拉链——不是拉链,是扣子。
高领毛衣没有拉链,是套头的。
温晚找了半天没找到拉链,急得耳朵都红了。
沈映晚看着她。
“套头的。”
温晚张了张嘴。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温晚深吸一口气,把沈映晚的毛衣从下往上推。
沈映晚配合地举起手,让她把毛衣脱下来。
毛衣里面是一件薄薄的白色打底衫,贴着身体的曲线,勾勒出沈映晚的腰、她的肋骨、她的——温晚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第一次见到沈映晚身体的、毛头小子一样的、紧张到手心出汗的、没出息的笨蛋。
“沈映晚。”
“嗯。”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沈映晚想了想。
“周六。”
“不是。”
“那是什么日子?”
“是我们没有孩子在身边的、难得的、珍贵的、可以尽情做任何事的、不用怕被听到的、不用怕被撞见的、不用担心第二天早上被问‘妈妈你们昨天晚上在干嘛’的日子。”
沈映晚看着她。
“你今天话好多。”
温晚的脸红了。
不是害羞,是气的。
“你嫌我话多?”
“没有,你话多的时候,说明你紧张。”
温晚张了张嘴。
沈映晚说得对,她紧张。
她和沈映晚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孩子都四岁了,她还是紧张。
不是那种“怕被拒绝”的紧张,而是一种“她怎么还是这么好看”的、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觉得配不上她的、只能自己偷偷紧张的紧张。
沈映晚伸出手,把温晚的手握在手心里。
“不用紧张。”
温晚吸了吸鼻子。
“我没紧张。”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倾过身,在温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她的嘴唇从额头移到眉心,从眉心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
很轻,很慢,很温柔。
温晚闭上眼睛,攥住了沈映晚打底衫的领口。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酒红色的真丝床单上,落在沈映晚白色的打底衫上,落在温晚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上。
戒指上刻着字——“映晚,你也是。”
那些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两颗小小的、永恒的星星。
温晚想,今天是一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