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直接把脸埋进了胳膊里,整个人趴在桌上,后背一抽一抽的。
林姐坐在工位上,低着头,手里的鼠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滑来滑去,但她的嘴角是弯的,弯得很明显。
温晚从花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人。
她自己也想笑。
但她忍住了——不是因为不好笑,而是因为她要是笑了,就显得沈映晚今天早上那身衣服真的很好笑。
虽然确实很好笑,但温晚不想承认。因为那件衣服是她选的。
“笑吧笑吧。”温晚把花放下,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努力维持着一只高傲小天鹅的尊严。
“笑完了记得工作。艺谷项目的方案下周三之前要交修订版,你们还有时间笑吗?”
笑声更大了。
温晚的嘴角终于没压住,弯了起来。
她站在那里,被一群笑着的人围在中间,怀里抱着一把用报纸裹着的白色雏菊,右眼尾的泪痣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她忽然觉得,上班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不是因为她可以帮周妍解决专业问题。
不是因为她在设计部找到了存在感。
是因为这群人——这群会在她出院后买花给她、会在她面前笑得前仰后合、会在她遇到困难时第一时间站出来的人——让她觉得自己不只是“沈映晚的女朋友”,不只是“温家的三小姐”,而是“温晚”。一个被需要的、被认可的、被喜欢的、独立的“温晚”。
周妍办公室的门开了。
周妍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专业的平静,妆容整齐,头发一丝不苟,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温晚注意到,她的眼睛有一点点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忍笑忍到眼泪都出来了的那种红。
“温晚。”周妍的声音很稳。
“你来得正好。艺谷项目的甲方想约你下周见个面,你有时间吗?”
温晚愣了一下:“甲方?见我?”
“嗯。他们对你提的那个墙面互动装置很感兴趣,想当面聊聊。”
温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转过头,看着小陈、小吴、小田、林姐——他们都在看着她,目光里有期待,有鼓励,有一种“你值得”的笃定。
“我……我问问沈映晚。”温晚说。
周妍的嘴角弯了一下:“好。问完了告诉我。”
温晚点了点头,抱着那把雏菊,转身走向电梯。
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在走廊的风中微微飘起,像一只在花丛中飞舞的蝴蝶。
她走进电梯,按下了四十八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不是嘲笑,不是起哄,而是一种温暖的、善意的、像是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感觉。
温晚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那把雏菊。
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用报纸裹着,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温晚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电梯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拿出手机,给沈映晚发了一条消息。
温晚:甲方要见我。周妍说的。
沈映晚秒回:哪个项目的甲方?
温晚:艺谷项目的。他们对我提的那个墙面互动装置感兴趣。
沈映晚:想去吗?
温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温晚:想去。
沈映晚:那你去。让许静送你。
温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刚被关在山顶别墅的时候,沈映晚连她出门见林唯都要犹豫很久。
现在沈映晚对她说“那你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是沈映晚不在乎了。是沈映晚学会了放手。
温晚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她睁开眼,打字。
温晚:沈映晚。
沈映晚:嗯。
温晚:你今天穿那件衣服真的很好看。不是整你,是真的好看。
沈映晚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十秒,沈映晚发来了一条消息。
沈映晚:还有几件?
温晚愣了一下。
温晚:什么?
沈映晚:你在巴黎买的周边。还有几件?
温晚的嘴角翘了起来。
温晚:你想穿?
沈映晚:明天降温。
温晚看着这行字,笑出了声。
电梯到了四十八楼,门开了。
温晚走出去,怀里抱着那把雏菊,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她走过前台的时候,小周站起来说了一声“温小姐好”,声音里带着一种“您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温晚冲她笑了笑,推开沈映晚办公室的门。
沈映晚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那件白色痛卫衣,面前摆着已经吃完的午餐餐盒——米饭吃完了,菜也吃完了,连汤都喝完了。
温晚把雏菊放在桌上,绕过办公桌,站到沈映晚身边。
“吃完了?”温晚低头看着那个空餐盒。
“吃完了。”沈映晚说。
“许静站了多久?”
“……十分钟。”
温晚笑了。
她伸出手,把沈映晚被帽子压塌的头发理了理,手指从她的额头划过耳际,动作很轻很慢。
“沈映晚。”
“嗯。”
“甲方要见我。”
“我知道。”
“你不问我见了面说什么?”
沈映晚抬起头,看着温晚。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温晚的脸,映着温晚右眼尾的泪痣,映着温晚怀里那把白色雏菊。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沈映晚说。
“你是专业的。”
温晚的眼眶又红了。
她最近哭了太多次了,但她忍不住。
“沈映晚,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哭?”
沈映晚伸出手,用拇指擦掉温晚眼角将落未落的泪。
“不能。”沈映晚说。
温晚破涕为笑,在沈映晚的肩膀上捶了一下。
然后她弯下腰,在沈映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那我去了。”
“嗯。”
温晚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拿起桌上那把雏菊,抱在怀里。
“这花是设计部送我的。”温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小得意。
“好看吧?”
沈映晚看了一眼那把用报纸裹着的白色雏菊。
“好看。”沈映晚说。
温晚满意了,抱着花,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沈映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批改文件。
那件白色痛卫衣的袖口又滑了下来,遮住了她半只手。
她没有把袖子推上去,就那么穿着,袖子在文件上拖来拖去,偶尔蹭到没干的墨水,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的痕迹。
沈映晚看着那道粉色痕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没有擦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