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页。

每一页她都讲得很清楚，每一个问题她都回答得很到位。

她的团队在下面疯狂地做笔记，设计部的骨干们时不时点头，温晚偶尔提问，提问的角度刁钻但专业，周妍都能接住。

沈映晚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穿着那件痛卫衣，面无表情地听着。

偶尔翻一页自己面前的纸质版方案，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她翻页的动作和平时一样——手指按住纸面，轻轻往左边一推，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今天这个动作被那件卫衣的袖子衬得格外……可爱。

周妍在心里把这个词咽了回去，咽得很用力，用力到喉咙发出一声轻微的“咕”。

第十八页。最后一项。周妍讲完了。

“以上是本次方案的全部内容。”周妍的声音依然平稳。

“请各位审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映晚开口了。

“方案整体可行。”沈映晚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墙面互动装置的部分，按温晚的建议推进。采光方案的预算，控制在四百万以内。下周三之前，把修订版发到我邮箱。”

“好的，沈总。”周妍说。

她的声音没有抖。她的表情没有崩。她的手没有颤。

她收拾笔记本电脑的动作甚至比平时快了零点五倍——不是因为她想逃，是因为她做事效率高。

周妍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电源线拔掉，鼠标塞进包里，翻页笔放回口袋。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在撤离战场。

她站起来，向沈映晚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她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走过走廊，走进电梯，按下品牌中心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周妍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呼了出去。

然后她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许静的对话框。

周妍：我活下来了。

许静秒回：恭喜。

周妍：沈总明天还会穿那件吗？

许静：不知道，但温小姐说她还有好几件。

周妍盯着“好几件”这三个字，看了五秒。

周妍：我想请假。

许静：批了吗？

周妍：还没申请，我还在想要用什么事由。

许静：丧假。

周妍：谁死了？

许静：你的职业生涯。

周妍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压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一种“我已经看开了”的释然的笑。

她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然后笑得停不下来，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门外站着几个等着上楼的其他部门的员工，他们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裙、妆容精致、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时装周的女人，正蹲在电梯角落里，笑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

没有人敢进去。

电梯门关上了。

周妍一个人蹲在电梯里，笑了整整一层楼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