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终于不用自己选了!
温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解脱。
“沈阿姨!”温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她从台阶上蹦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沈雅琴面前,帆布包在身侧一晃一晃的。
“您怎么来了?”
沈雅琴伸手理了理温晚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女儿。
“来接你出院。”沈雅琴说。
“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欢迎!”
温晚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右眼尾的泪痣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的。
“沈阿姨,您吃早饭了吗?我还没吃,医院里的粥太难喝了,我想吃小笼包——”
“车上给你买了。”
沈雅琴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盒。
“虾仁小笼包,豆浆,还有一碗红豆汤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温晚接过纸袋,抱在怀里,眼眶又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好吧,有一点点感动。
但更多的是因为她终于不用在四个人的注视下做出选择了。
“喜欢喜欢喜欢!”
温晚把脸埋进纸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虾仁和面皮的香气混在一起,温暖地扑在脸上。
“沈阿姨您太好了,我能不能认您当干妈?”
沈雅琴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上车吧。”沈雅琴拉开后座的车门。
“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温晚弯下腰,正要钻进车里,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沈映晚还站在她的车旁边,手指握着车钥匙,指节微微泛白。
温晚的心揪了一下。
“沈映晚!”温晚喊了一声。
“你把车让许静姐开回去,你过来坐这边吧!”
沈映晚看了沈雅琴一眼。
沈雅琴没有看她,正在整理副驾驶上的东西。
沈映晚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表情依然平静,但温晚注意到,她握着车钥匙的那只手,指节已经不白了。
沈映晚走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温晚钻进了后座,把帆布包放在身边,把纸袋抱在怀里,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车好舒服啊。”温晚拍了拍座椅。
“比沈映晚那辆舒服。”
沈雅琴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温晚一眼:“那以后让你映晚姐换一辆。”
温晚愣了一下。
“映晚姐”这个称呼从沈雅琴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然,好像温晚已经是沈家的什么人了。
温晚的耳朵尖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这个座椅的皮质比较软,沈映晚那辆比较硬,硬的支撑性好,长途坐着不累,软的舒服,短途坐更合适,各有各的好——”
温晚越描越黑,最后干脆闭嘴了。
沈雅琴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
车窗外,温辰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束花,嘴巴张着,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偶。
温拓站在他旁边,表情依然冷硬,但他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灰色卡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我输了但我不知道输在哪”的困惑。
林唯靠在柱子上,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把纸杯捏扁,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看了一眼温拓,又看了一眼温辰,嘴角弯了一下。
“温二哥,温三哥。”林唯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轻快。
“你们还站在这儿干什么?人都走了。”
温拓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温辰终于从暂停状态恢复过来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花、蛋糕、草莓、杨枝甘露,表情像是一个精心准备了生日惊喜却发现寿星已经跟别人走了的小孩。
“我买了三倍的西米……”温辰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林唯走过去,从温辰手里拿过那杯杨枝甘露,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甜了。”林唯说。
“下次少放点糖。”
温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大哥。”温拓的声音很低。
“妈和爸到了吗?……嗯,她被沈夫人接走了。……嗯,沈夫人也在。……嗯,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吧。”温拓对温辰说。
“去哪?”
“沈宅。”
温辰愣了一下:“沈宅?我们去沈宅干什么?”
温拓没有回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温辰站在原地,看着温拓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唯,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花。
“那我的草莓蛋糕怎么办?”温辰对着空气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温辰叹了口气,抱着那束花和那盒蛋糕,跟在温拓后面,一步一步地走了。
林唯靠在柱子上,看着温辰落寞的背影,笑了一下。
她把喝了一半的杨枝甘露放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温晚发了一条消息:“你三哥给你买的杨枝甘露,被我喝了。挺好喝的。”
三秒后,温晚回复:“三倍的西米?”
林唯:“嗯。”
温晚:“小唯。”
林唯:“嗯?”
温晚:“你是不是胖了?”
林唯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揣回口袋。
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辆灰色卡宴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驶离。
医院门口的停车场空了。
只剩下台阶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杨枝甘露,吸管上还沾着一点点口红印,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