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要讲证据。”林唯说。
“所以我们要给警察送证据。”温明说。
“不是伪造的证据,是真实的、合法的、能让周砚白在法庭上无话可说的证据。”
林唯想了想。
“许静的行车记录仪。”
“那只能证明司机是故意的,不能证明周砚白指使的。”
“刘建国。”
“他只是一个工具,他可能连周砚白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突破口在哪里?”
温明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窗外,临安市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突破口在老四。”温明说。
“找到老四,就能找到中间人。找到中间人,就能找到周砚白。这是一条链,只要有一个环节断了,整条链就断了。反过来,只要有一个环节接上了,整条链就接上了。”
林唯又沉默了一会儿。
“温明。”
“嗯。”
“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温晚离开沈映晚?”林唯的声音变轻了。
“你一开始就不想让温晚跟沈映晚在一起,对吗?现在温晚因为她差点死了,你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把温晚带走。”
温明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白得有些刺眼。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双手。
“林唯。”温明说。
“温晚不是小孩子了。她选择跟谁在一起,是她自己的事。我能做的,不是替她选,而是在她选错了的时候,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证她身后有一条退路。这是大哥的责任。”
“你不觉得她选错了吗?”
温明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沈映晚这个人,满身都是问题。”
温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她有病,有过去,有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心理防线。她把温晚关起来过,用链子锁过她,把她当替身过。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把妹妹交给这样的人。”
他顿了一下。
“但温晚不是正常人,温晚是温晚。”
林唯没有说话。
“她从巴黎回来的时候,我以为她只是出去玩了七年。但那天在晚宴上,我看到她站在沈映晚身边,和沈映晚呆在一起时,我能看得出来——她是开心的。”
温明的声音低了下来。
“她不是在玩,她是真的喜欢沈映晚。不是喜欢她有钱、有地位、长得好看,是喜欢她这个人。连她的病一起喜欢,不然也不会被关了十一天之后还呆着她身边。”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不会带走她。”林唯说。
“不会。”温明说。
“哪个哥哥会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开心呢?但我会帮她守住她想守的东西。”
电话那头,林唯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我帮你,也算帮姓沈的那个家伙。”林唯说。
“就当是……还温晚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林唯没有回答。
她挂了电话。
温明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走廊尽头,病房的门开了。
沈映晚走出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像下午那样涣散了。
她看到温明,脚步顿了一下。
“她睡了。”沈映晚说。
温明点了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走廊里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在瓷砖地面上交叠成一个模糊的、看不清形状的暗色图案。
“我不会让她白受伤的。”沈映晚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温明说。
“你不拦我?”
温明站起来,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看着沈映晚。
“不拦。”他说。
“但你别弄脏自己的手。”
沈映晚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如果弄脏了手才能让她安全呢?”沈映晚问。
温明沉默了三秒。
“那就别被抓住。”他说。
然后他转身,沿着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无法逆转的倒计时。
沈映晚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
这只手今天下午抖得不成样子,连温晚的脸都摸不稳。但现在,它不抖了。
沈映晚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她不会放过周砚白。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