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经理深吸一口气。
“温小姐,您今天别走了,我把甲方叫来,您直接跟他们说。”
温晚被夸得整个人都轻了两斤,但嘴上还是很矜持:“别别别,我就是提个建议,具体的方案还得你们来。我下午还有事呢。”
她说完,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沈映晚那个家伙,今天一上午都没给她发消息。
温晚皱了皱鼻子,打开和沈映晚的对话框,打字:“你猜我在干嘛?”
发出去。
三秒后,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温晚盯着那个“已读”看了五秒,又打了一行:“我在拯救你们一个价值三千万的项目。是的,你没有看错,三千万哦。”
发送。
已读。
依然没有回复。
温晚的嘴瘪了一下,正要再打一行字,赵经理又凑过来了:“温小姐,这边还有一个问题,您帮我们看看——”
温晚把手机揣回口袋,跟了上去。
她没有注意到,在展厅的另一头,一个穿着墨绿色羊绒大衣的女人正站在天窗的光影里,安静地看着她。
那女人五十岁上下,头发盘得很精致,用一根深色的木簪固定。
她的五官温润而清晰,眉眼的轮廓和沈映晚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如果说沈映晚是一把出鞘的剑,那她就是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温润、内敛,但那种骨子里的矜贵和从容,是藏不住的。
她的目光落在温晚身上,从她讲解时的手势,到她侧脸那颗泪痣,到她被人夸奖时微微泛红的耳朵尖。
她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看一幅需要慢慢品味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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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在园区里转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墙面互动装置到展厅采光方案,从工作室的动线规划到咖啡馆的软装建议,她几乎把二期所有的痛点都过了一遍。
有些问题她能当场给出解决方案,有些问题她需要查资料或者问以前的同学,但她从不含糊其辞——“这个我不知道,我回去查一下再告诉你”,说得坦坦荡荡,反而让赵经理更信任她了。
“温小姐,我干了十五年园区运营,您是我见过的最专业的艺术顾问。”
赵经理在送她出来的路上,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温晚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的表情。
“赵经理您太客气了,我就是——”
她一抬头,看到了站在园区门口的那个人。
墨绿色羊绒大衣,深棕色皮鞋,手里拿着一把藏青色的长柄伞——虽然今天没有下雨。
她站在那里,姿态很松弛,但那种松弛里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才有的从容。
温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这个阿姨好好看啊。
不是那种年轻女孩的好看,是一种被时间和阅历打磨过的、从容不迫的好看。
她的皮肤保养得很好,眼角有细纹但不多,嘴唇涂了一层很淡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本装帧精美的旧书,让人想翻开看看。
更关键的是——
她和沈映晚好像啊。
温晚盯着她的眉眼看了零点五秒,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又闪过了另一个念头——“不对不对,沈映晚那张脸是冷冰冰的,这个阿姨是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像。”
温晚的大脑在超频运转了两个小时之后,已经进入了节能模式。
她把这个念头归类为“想多了”,然后果断地丢掉了。
“您好。”温晚主动打了招呼,笑了一下。
“您是……园区的客人?”
墨绿大衣的女人也笑了。
她的笑和沈映晚完全不同——沈映晚的笑是嘴角弯零点五毫米,需要拿放大镜看;而这个阿姨的笑是从眼睛开始的,眼角弯弯的,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地想亲近的暖意。
“我不是客人,”她说。
“我是来看园区的。正好看到你在给赵经理他们讲解,就多听了一会儿。”
“啊……”温晚的耳朵尖又红了。
“您都听到了?”
“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讲得很好。你是学艺术的?”
“嗯,我在巴黎学的,纯艺。”
温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小骄傲,但不过分,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忍不住要炫耀一下,但又怕被人觉得太嘚瑟。
“巴黎。”女人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目光在温晚脸上停留了一瞬。
“难怪。你说话的方式,让我想起一个老朋友,她也在巴黎生活过很多年。”
温晚的眼睛亮了:“真的吗?阿姨您也有朋友在巴黎?哪个区?说不定我认识呢!”
女人笑了一下:“她去世很多年了。”
温晚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收了起来,换成了一种认真的、带着一点点歉意的表情:“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女人的语气很平,没有悲伤,也没有回避,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你继续忙,我不打扰你了。”
“我没有在忙了,刚跟赵经理他们聊完。”温晚说。
“阿姨您是做什么的?对艺术园区感兴趣?”
“我退休了。”女人说。
“平时喜欢看看展、逛逛园子。今天正好路过,就进来看看。”
温晚点了点头,觉得这个阿姨说话好好听——不急不慢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而且她懂得好多,刚才温晚在展厅里讲采光方案的时候,她注意到这个阿姨站在旁边听,脸上的表情不是那种“我听不懂但我假装在听”的茫然,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思考的倾听。
温晚在心里给这个阿姨打了一个分——九分。
扣一分是因为她看起来太贵气了,站在旁边会让温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有点累累的。
“阿姨,您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午饭?”
温晚鬼使神差地发出了邀请。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平时可不是这么自来熟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阿姨给她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像小时候外婆家的老藤椅,坐上去就不想起来。
女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温晚没有读懂的意味。
“好啊。”女人似乎有点意外。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本帮菜馆,味道不错。我请你。”
“那怎么好意思!”温晚连忙摆手。
“我请您,我请您。”
“你是晚辈,我请你。”
温晚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毛病,就点了点头:“那谢谢阿姨!下次我请您!”
两个人并肩往园区外面走。
温晚一边走一边跟她说刚才在园区里解决的问题,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女人走在旁边,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话不多,但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
“那个墙面的互动装置,你以前在巴黎见过类似的?”
“见过!就在十四区,一个社区公园里。那个艺术家是我的校友,比我大两届。我可以问问他技术细节,他人很好的,上次还帮我改过作品集的排版——”
温晚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在炫耀了,赶紧刹住车。
“阿姨您会不会觉得我话很多?”
“不会。”女人笑了笑,像春天的阳光。
“你说话很有趣。”
温晚的耳朵又红了。
她觉得这个阿姨真的好会说话啊!如果不是看起来年龄大一些,她都当场想多一个亲亲好闺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