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气是因为你抱着别人叫我的名字!”
温晚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虽然你现在发病了我很心疼但我还是要说清楚”的认真。
“你进门都不看一眼就抱上去,万一抱的是个坏人呢?”
“没有坏人。”沈映晚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你怎么知道没有?”
“因为我闻到了。”沈映晚说。
温晚又愣了一下:“闻到什么?”
“你的味道。”
温晚的耳朵尖红了。
“你——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能闻味道?”温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后半句又压了下去。
“你是不是属狗的?”
沈映晚没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里。
温晚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变深了,心跳也渐渐从“擂鼓”变成了“跑马”,虽然还是很快,但至少有了节奏。
她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全是沈映晚的冷汗。
温晚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不跟她计较了。
反正那个司机阿姨四十多了,孩子都上高中了,沈映晚就算抱着叫一百遍“晚晚”也不可能发生什么。
但——
“沈映晚。”
“嗯。”
“你下次要是再认错人,我就三天不跟你说话。”
沈映晚的手指在她衣服上攥了一下,没回答。
“我说到做到。”温晚又补了一句,语气凶巴巴的,但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雅琴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士。
医生看了看沈映晚的状态,皱了下眉:“应激反应,需要先稳定一下。给她倒杯温水,让她躺下休息。”
温晚应了一声,试图把沈映晚从自己身上扒开。
但沈映晚抱得太紧了,像一只被抢走了幼崽的母兽,怎么都不松手。
“沈映晚,你先松开,我去给你倒水。”温晚说。
“不。”
“就一分钟。”
“不。”
温晚深吸一口气,看向沈雅琴。
沈雅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微妙的表情——不是笑,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我来倒水。”沈雅琴说,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温晚接过水杯,低头看着怀里的沈映晚。
“喝水。”
沈映晚没动。
“沈映晚,喝水。”
沈映晚还是不抬头。
温晚叹了口气,把水杯凑到她嘴边,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像喂药一样,一点一点地把水喂进去。
沈映晚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咳了几声。
温晚把水杯放下,用袖口擦了擦她嘴角的水渍。
医生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低声对护士说了几句什么。
护士点点头,出去了。
“沈小姐的情况,最好留院观察一晚。”医生说。
“她之前的病史你们清楚吗?”
温晚点了点头:“清楚,她在吃药。”
“今天的发作可能和外界的刺激有关——车祸、惊吓、或者某些特定的触发因素。”
医生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司机,又看了一眼沈映晚。
“今晚她们最好有人陪着。”
“我陪。”温晚说,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沈雅琴站在旁边,看了温晚一眼。
温晚注意到那道目光,抬起头,冲沈雅琴笑了一下:“阿姨,您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就行。您今天也受惊了,早点休息。”
沈雅琴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我是谁吗?”沈雅琴问。
温晚眨了眨眼。
“您是……沈总的妈妈?”
温晚试探着说,用的是“沈总”而不是“沈映晚”,因为她不确定在这个阿姨面前该怎么称呼。
沈雅琴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是沈映晚的母亲。”她说。
“你可以叫我沈雅琴,或者——”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女儿紧紧攥着温晚衣角的那只手上。
“或者,随你怎么叫。”
温晚的脸又红了。
果然是和沈映晚有关——她上午刚见到她时就感觉出来了。
她和沈映晚的五官太像了,但那时没有什么证明,所以温晚也就没多想。
但她总觉得这个阿姨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更像是一种……看儿媳妇的眼神?
不不不,她想多了。
自己怎么会嫁给沈映晚呢!哈哈.....嗯.....
温晚在心里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争气一点啊温晚。
“沈阿姨,您先回去吧。”温晚说。
“沈映晚……呃……沈总这边有我。”
沈雅琴点了点头,拿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温晚,谢谢你。”
然后她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医生和护士也出去了,说等沈映晚状态稳定了再做检查。
温晚低头看着怀里的沈映晚。
沈映晚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可能是在来的路上,可能是进门的那一刻,可能是抱着那个陌生女人叫“晚晚”的时候。
温晚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睫毛上的泪痕。
“沈映晚。”
“嗯。”
“你今天真的很难看。”
沈映晚的手指在她衣角上攥了一下。
“骗你的。”温晚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好看。每天都好看。”
沈映晚没说话,但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变成了一种轻轻的、搭在上面的姿态。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纹。
温晚抱着沈映晚,靠在病床的栏杆上,看着那些光纹一点一点地移动。
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沈映晚跟她说的是“路上小心”。
她回了句“知道了,啰嗦”。
然后她就走了。
没有回头。
没有说“我很快就回来”。
没有说“你别担心”。
温晚的手指在沈映晚的后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下次出门的时候,她要多说一句。
说什么呢?
她想了想,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别发病,我很快就回来。”
嗯,就这句。
温晚在心里把这个句子默念了三遍,确保自己不会忘。
然后她闭上眼睛,下巴抵在沈映晚的头顶上,听着她慢慢变得平稳的呼吸,也跟着慢慢地、慢慢地,呼吸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