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只好跟着许静走出办公室。

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沈映晚一眼。

沈映晚正盯着电脑屏幕，表情专注，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温晚注意到，她耳垂上那个银色的小星星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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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静带着温晚从三十八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下走。

“沈氏集团的业务主要分四大板块：地产、金融、文旅、科技。”

许静一边走一边介绍，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标准的公司简介。

“地产是根基，金融是这几年重点发展的，文旅是沈总接手后新开拓的，科技是最近在布局的。”

温晚跟在后面，听得云里雾里，但努力保持着一副“我全都懂”的表情。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温晚问。

许静想了想。

沈总说了，别给她太难的。

但什么是“不太难的”呢？

许静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各个部门正在推进的项目——

财务部？不行，温小姐连自己的工资卡都搞不清楚。

法务部？更不行，合同条款温小姐怕是看一行就睡着了。

投资部？许静打了个寒颤，不敢想。

地产部？温家就是做地产的，温小姐要是去地产部，怕是会变成温家的商业间谍——虽然以温小姐的脑子，就算给她看图纸她也记不住。

文旅部？文旅部最近在做一个艺术主题的商业综合体项目，倒是和艺术沾边……

但温小姐一个学纯艺的，能做商业综合体的策划吗？

许静正想着，电梯已经到了二十楼。

门一开，一股咖啡味和打印机墨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两边的工位上坐满了人，键盘声、电话声、讨论声交织成一片。

有人在打电话，语速飞快地谈着合同条款；有人在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噼里啪啦；还有人在走廊里小跑着送文件，差点撞上温晚。

温晚看着这一幕，眼睛亮了。

这才叫上班嘛。

“这里是品牌与产品中心。”许静说。

“负责集团所有项目的品牌策划、视觉设计、产品包装等等。”

许静带着温晚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开放式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设计部”。

推门进去，里面的气氛比外面更紧张。

七八个设计师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各种设计稿——有建筑效果图，有品牌VI手册，有产品包装打样。墙上贴满了色卡、灵感板、项目进度表。

角落里有一张桌子，上面堆着一摞打印出来的照片，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正对着手机皱眉。

“这是设计部的负责人，周妍。”许静介绍道。

“周妍，这是温小姐，沈总安排她……在各个部门转转。”

周妍抬起头，看到温晚，礼貌地笑了一下：“温小姐好。”

温晚也笑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你好，叫我温晚就行。”

周妍的目光在温晚身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重新落回手机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静低声对温晚说：“周妍是沈氏从国际顶级设计公司挖来的，在业内很有名气，脾气也……比较直。”

温晚点了点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周妍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陶瓷杯子的成品图，杯身的花纹模糊不清，颜色也完全不对，像是被打印机吞了色一样。

“这是什么？”温晚问。

周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许静在旁边解释：“这是文旅板块的一个项目——和国内一个知名陶艺工作室联名的茶具系列。产品设计早就完成了，打样也通过了，但是成品图的拍摄一直出问题。”

“什么问题？”

周妍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压了很久的火气：“工作室那边合作的摄影师，拍了三组照片，没有一张能用的。颜色偏得离谱，光影完全不对，花纹的细节全部糊掉了。我们催了两个月，对方说已经尽力了，再拍也是这个效果。”

温晚拿起桌上那摞照片翻了一下。

确实不行。

茶具本身的釉色是那种很高级的哑光青瓷，但照片拍出来像是一块发霉的抹布。

杯身上手绘的兰花纹样，在照片里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墨渍。

“这是用什么拍的？”温晚问。

“说是专业摄影设备。”周妍冷笑了一声。

“但看这个效果，我怀疑是用他奶奶的诺基亚拍的。”

温晚又翻了几张。

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是摄影师的问题。

温晚在巴黎高等美术学院学了七年，其中有一年专门学过艺术品摄影——如何用光线和构图，准确还原一件作品的质感、色彩、细节。

这是每个艺术专业学生的必修课，因为 portfolio（作品集）的照片质量，直接影响作品的呈现效果。

她看得出来，这些照片的问题不是技术不够，而是方向错了。

摄影师在用拍商业产品的方式拍艺术品——追求“好看”，追求“高级感”，追求光影的戏剧性。

但艺术品摄影的核心不是“好看”，而是“准确”。

准确还原釉面的质感，准确呈现手绘的笔触，准确传递器物的温度。

“这个茶具的釉色，是不是‘雨过天青’那种？”温晚突然问。

周妍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温晚指了指照片里杯身的一小片区域：“这里，在强光下会有一层很淡的粉红色反光，这是‘雨过天青’釉的特征。釉料中含有少量铜元素，在还原焰烧制后会呈现这种‘青中带粉’的效果。”

周妍的眼睛瞪大了。

“但照片完全没拍出来。”温晚把照片放下。

“摄影师用了冷光，把釉色拍成了灰蓝色，连带着手绘的墨色也偏冷了。实际上，这个茶具应该是在暖光下拍的，色温控制在3200K左右，才能还原釉面的真实质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