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准时停在了山顶别墅的雕花铁门外。
阳光很好,十一月的临安市难得有这样晴朗的天气。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几缕薄云挂在天边,像撕碎的棉花糖。
迈巴赫的车漆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但比车漆更耀眼的是摇下车窗后露出的那张脸。
酒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浓颜系的五官在阳光下明艳得近乎攻击性。
颈间戴着一条宽约两指的黑色哑光皮质颈圈,剪裁利落贴合脖颈,侧边缀着一枚细小的银色铆钉,冷艳又恰到好处地修饰着颈部线条。
林唯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款皮衣,里面是件深 V 的酒红色丝绒吊带,锁骨下方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红玫瑰纹身的花茎。
她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一副墨镜,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
保镖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林小姐,例行检查。”
林唯挑了挑眉,把墨镜戴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示意他随意。
两个保镖检查了车辆——后备箱、底盘、甚至打开了引擎盖。另一个人拿着手持检测仪在车身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定位追踪器之类的东西。
林唯全程面无表情,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像是在听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歌。
“可以了,林小姐。”保镖队长退后一步。
“车内请勿开启任何未经授权的通讯设备。行程路线我们已经备案,您需要在四小时内将温小姐送回。”
林唯摘下墨镜,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但保镖队长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林家二公主的威压不是靠吼叫或者摆架子,而是那种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不需要任何外物加持的——她就是权力本身。
“沈映晚让你跟我说这些?”林唯的声音不高不低。
保镖没有回答。
林唯笑了一下,把墨镜扔到副驾驶座上,摇上车窗,发动了引擎。铁门缓缓打开,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别墅区的内部道路,在主体建筑门口停下来。
林唯下车,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走上台阶,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走进了别墅。
玄关没有人。
“温晚?”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林唯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的窗帘半开着,阳光在浅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茶几上放着半盒没吃完的草莓,一本摊开的漫画书,和一个歪倒的空饮料杯。
林唯的目光在那只空饮料杯上停了一秒。
她继续往里走,上了二楼。
走廊里也很安静。墙上的油画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着——那些画里都是同一个女人,同一个笑容。
林唯之前没来过这个房间,但她知道这些画是谁。她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抿紧,但什么都没说。
“温晚!”她的声音大了一些,带上了点不耐烦。
还是没人应。
林唯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面前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推开了门。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卧室很大,落地窗的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凌乱的床单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床上——准确地说,是床的正中央——温晚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真丝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肩膀。
而沈映晚半跪在床上,一只手撑在温晚的耳侧,另一只手——
探进了温晚的睡裙下摆。
那只手的位置,大概在温晚的大腿根部。
床单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从温晚的腰侧一直蔓延到床尾,湿漉漉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林唯的表情凝固了。
她的眉毛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往上抬,抬到了一种近乎荒谬的高度。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她的目光从沈映晚的手,移到温晚的脸,移到床单上的水渍,再移回沈映晚的手。
然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温晚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不是恶心。
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是不是应该现在转身离开然后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我脚不听使唤了”的复杂神情,混合着“温晚你他妈在干什么”和“沈映晚你他妈在干什么”以及“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的三重困惑。
温晚最先反应过来。
“不是!!!”她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弹起来的时候,沈映晚的手还留在她的睡裙里。这个动作导致了一个不太雅观的结果——沈映晚的手指在她大腿上划了一下,温晚的腿条件反射地一缩,整个人重心不稳,又摔回了床上,后脑勺正好磕在床头板上。
“嗷!!!”温晚捂住后脑勺,眼泪差点飙出来。
沈映晚终于收回了手。
她直起身,转过身面对林唯,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的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只有袖口被压出了几道褶皱。
她看着林唯,语气平淡得像在会议室里打招呼:“林小姐,你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林唯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是不是应该敲门?”
“是的。”沈映晚说。
“那你为什么不锁门?”
“这是我的家。”
两个女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剑拔弩张的、但又带着某种诡异的尴尬的东西。
温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睡裙的肩带还挂在胳膊上,脸涨得通红。
她挥舞着双手,语无伦次地解释:“小唯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是我把饮料洒了!对!饮料!那个草莓汁!我今天早上在床上喝草莓汁,然后不小心打翻了,床单湿了,我刚刚才叫她,然后沈映晚她——她——她帮我擦!!!”
她说到“她帮我擦”的时候,声音明显心虚地低了下去。
林唯的目光从温晚的脸上移到沈映晚的脸上,又从沈映晚的脸上移回温晚的脸上。
“擦?”林唯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里的怀疑浓得像墨汁。
“用那种姿势擦?”
“她——她手比较长!!!”温晚越描越黑。
“从那个角度刚好够得到!!!”
林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她看向沈映晚,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沈总,我每周只有四个小时。你要是不想让我带走她,可以直接说。不用搞这种——这种——”
她对着自己小腹位置比划了一下。
“这种下马威。”
沈映晚看着她,忽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
“林小姐想多了。”她说,声音不疾不徐。
“晚晚今天早上确实打翻了一杯草莓汁。我刚刚在帮她换床单。你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检查床垫有没有被渗进去。”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用手。”
“用手检查床垫。”林唯重复。
“对。”
“用手伸进她的睡裙里检查床垫。”
“她的睡裙比较长,盖住了床单。”沈映晚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脸上那勾起的笑让林唯越看越不顺眼。
“我需要掀开裙摆才能看到床垫的情况。”
林唯沉默了。
她看着沈映晚的眼睛,沈映晚也看着她。两个女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在这三秒钟里,空气中进行了某种只有她们两个才能理解的、无声的交锋。
然后林唯移开了目光。
她看向温晚。温晚正站在床上,睡裙皱巴巴的,头发支棱着,脸红得能煎鸡蛋,双手在胸前绞来绞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被当场抓获的、偷吃了金鱼的猫。
“温晚。”林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