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二：

凌风没想过自己能有再次睁开眼睛的机会。

他似乎是被人抱到了一张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

脑子先是懵了一会儿，随后凌风忽然想到——

他不会是已经变成一个彻底没手没脚的怪物了吧？

这想法并没让他感到惊慌，既然已经失去双腿了，没有手臂，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凌风慢慢坐起身，掀开毯子，看到自己手脚俱全的身体——

所以他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看上去，他不仅什么都没有失去，反而还找回了原本失去的东西。

“醒了？”这次，只有管家一人出现，且态度极为冷淡，指了指他手边，“这是您自己的衣服，穿上就可以离开。另外先生考虑到您来的时候没穿鞋子，免费送给您一双。”

凌风点头道谢，“所以，我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您的身体、灵魂、情感、以及既往存在过的痕迹。”

西哲说完，凌风有些不太理解，依旧盯着西哲，那无辜的神情仿佛在说，“然后呢？”

“原本您应该已经彻底死去了，但是先生同情您，额外给您留下一个大脑，并安装在人造人的身体中。这具人造人的身体不会生病也不会衰老，在您大脑老死之前，大概率也不会发生损坏。”

西哲说完，顿了顿，脸上的神色明显有些不悦。

“至于灵魂和情感，简单来说，就是你可以通过大脑思考明白其他人的愤怒或者悲伤，但是您自己无法理解这种情绪，也不会产生这种情绪。”

“抹去既往存在过的痕迹意味着，所有您的亲人、朋友、爱人，都会彻底忘记您的存在。不过这对于现在的您来说，其实反而是好事，毕竟失去灵魂和情感，会让您和以往的性格变得截然不同，一旦接触到熟悉您的人，您没有办法解释清楚这变化的原因。”

凌风一边听，一边礼貌地点头，但实际他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怎样全新的生活。

“顺便提醒您，虽然您现在不会再有羞耻这样的情绪，但面对一个并非您爱人或家人的人，直接露出您赤裸的身体，也算不上礼貌。”

凌风闻言，听话地将薄毯盖回身上。

“谢谢。”他说。

失去灵魂以后，凌风在西哲眼中已经变成一具极为丑陋的空壳，再没有一点魅力。

听着对方不含一丝感情的道谢，西哲嫌弃地蹙了蹙眉，转身离去。

*

此时的郑许之，正在卧室里休息。

明明十分疲惫，偏偏又睡不着，灵魂不稳，身体上也开始闹各种小毛病，头痛头晕只是个开始。

【难受吧？】，西哲又心疼，又生气，【难受也得忍着。】

【抱歉西哲，】郑许之难得服了软，【这次确实是我太任性了。】

原本郑许之的计划是顺着凌风自己的意思，直接让他彻底消失的。

但他终究对这么纯粹的灵魂，有几分欣赏，又对他的命运有几分物伤其类的怜悯。

所以郑许之在交易完成前的最后一刻，临时将乔卓已经与自己的身体分离开来的灵魂，召唤到了咨询室，与他增加了一场临时交易。

乔卓的灵魂早就污浊不堪，西哲连看都不想看，嫌脏了眼睛，却又不得不替郑许之讲述咨询室的交易规则，并问他是否愿意付出一定代价，换凌风的一线生机。

乔卓当然愿意。

“你这身上也就那颗‘心’值点钱。”西哲一招手，将乔卓的‘心’收进手里——小小的一颗红色的珠子——随后像嗑花生米一样，把珠子丢进嘴里吞掉。

那点儿“心”跟凌风的灵魂比起来，分量小得可怜，西哲几乎没尝到什么味道，就没了。

至于没了“心”的乔卓以后会怎么样，西哲才懒得管。

*

夏末秋初。

乔卓下了飞机，走了一段路之后就有些喘。

助理劝他，“您还是坐一会儿轮椅吧，长途飞机对您的心脏负担太重了。”

乔卓站在原地缓着气儿，却还是不太情愿，“不想坐，丑。”

后方传来一阵谈笑声，说话声，重点是，说的是中文。

这里可是布鲁塞尔。

“大家跟上，”前面领队的老师说，“别掉队。”

队伍排得并不齐整，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唯独有一个男生，相貌格外出色些，身量修长高挑，落在最后面，一个人背着包，推着行李箱往前走，耳朵里插着耳机，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