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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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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王府。”青骊见含璋气息微弱的靠在床上,“这侯府的府医不可信,我得去请王府的太医来。”她转身欲走,含璋却忽然攥住她手腕,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

“不必。”含璋拉住她,“不必惊动王爷。”

青骊怔住,指尖微颤:“小姐,您这伤……”

“我自有分寸,”含璋朝她淡淡一笑,“只是我不方便去王府,你替我走一趟,把这药亲手交给王爷。”

含璋说着,将一个青瓷小瓶塞进青骊掌心,瓶身微凉,内里药丸是沁过她心头血的琥珀色药丸。

青骊喉头一哽,指尖蜷紧瓷瓶。

“每日两粒,让王爷服下,我受伤的事不必让王爷知道,只告诉他我近日在调理身子,需静养。”含璋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若他问起,便说三日后宫宴在即,我需养精蓄锐。”

青骊喉头哽咽,终是重重点头,将瓷瓶贴身藏好。小姐太苦了,秦王府的人何时受过这种气,秦王得知必掀翻这侯府,可小姐偏要咽下这口血。

窗外月光如霜,洒在含璋苍白的侧脸上,映出她眸底未熄的冷焰。

青黛端来熬好的药,含璋就着她的手饮下两口。她只是失了心头血,加上药力,本也只须静卧几日以固心脉。柴房中受的那些伤,对于她而言不过是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

陆含璋累极了,卧在床榻上,呼吸渐沉,却未真正入眠。她半梦半醒间,听见窗外更鼓敲过三声。夜风掀动窗纱,一缕清寒悄然潜入。

“青黛,把灯拨亮些吧,”黑暗中,含璋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青黛青骊来后,花容花穗只做些院中洒扫,近身伺候的事再未沾手。

灯火未明,含璋只觉得黑暗中有人坐在她床边,身上气息清冷如松,指尖微凉,正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那指尖顿了顿,似在确认她是否清醒。“王爷?”含璋忽然意识到身边的人,不可置信般要起身。

“是我。”低沉嗓音如松风掠过耳际,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入骨:“你瞒我什么?”

“这种小事我能应付的”,含璋起身,将被子拉起来挡住身前,才又想起顾之珩不能视物,便又松开手,任被角滑落。

“你这大夫不尽责,只命人送药吗?”顾之珩拿出青瓷小瓶,指尖摩挲着瓶身冰凉的釉面,“药我已服过一粒。”

哦,王爷原来是来寻医问药的,陆含璋心下了然。

“药性烈,可佐以雪梨膏缓和。王爷吃着还好吗?”含璋将手指搭在顾之珩腕间,脉象沉而微滞,心阳稍亏,倒似连日忧思郁结所致。她指尖微凝,不动声色将脉息探得更深,那滞涩之下,还浮着一丝极细的寒毒余韵,如游丝缠于心脉之侧。

“这瓶中药是五日的,五日后我再为你再配一剂新方。”

顾之珩收回手,“这定国侯府还真是热闹。”

“让王爷见笑了。”含璋朝门口的方向撇了一眼,想必青骊将柴房中的事告诉了他。

他忽而倾身,玄色袖角掠过她手背,一缕松香混着药气沁入鼻息:“这等事还不用人还特意告诉。”

含璋知道了,侯府中有秦王的眼线,那眼线不是青黛和青骊,她没问是谁,王爷也不会说。

侯府中的眼线本来是为监视侯府动向,如今却成了她与他之间一道无声的桥。

下午他在王府校场中练剑时听闻消息,剑锋偏了半寸,削落一截松枝。那截松枝坠地无声,他却在风里站了许久。

他等了两个时辰,不见陆含璋派人来告诉他,便自己来了。

烛火忽然一跳,映得他眉骨清峻如削。

他凝视着她声音的方向,喉结轻动:“你总把自己钉在悬崖边上,却不肯让我伸手拉你一把。”

“王爷”含璋垂眸,“我不想做个无用的人。”

上一世,陆含璋总是期望有个人来救她于水火,父亲或者母亲,或者任何一个人,她始终都抱着希望。

前世的她不懂,她一味是向旁人撕开伤口,向旁人展示自己的无助与委屈,期望有一个人能伸出手,拯救她。却忘了人性总是趋利避害的,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被谁托起,而是从自己骨血里长出来的筋骨。

没有人救她,她越是挣扎,越陷越深。

这一世,她要证明自己,含璋记得她投奔秦王时候说过,她不是来攀附权贵的藤蔓,而是能与他并肩立于风雪中的松枝。她是个有用的人,她能救自己脱离苦海,她再不奢望别人的救赎。

她小时候在舍人谷,后来回来侯府,这两个地方都在教她,无用之人终将被风雪碾作尘泥。

顾之珩忽而低笑,那笑声如冰裂微响,却含了三分纵容、七分灼烫:“好一个无用。”

顾之珩说罢,拂袖而去。

陆含璋错愕的坐在床上,他深夜而来只为了对她发脾气吗?

青黛却端着药碗进来,青骊拨亮了烛火噼啪一响,药气氤氲里,青黛将碗递到含璋手边:“王爷走时吩咐,药要趁热喝,半个时辰后还要敷一次金疮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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