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月，我并非只是等待。我在尝试，结合我对洞天地脉的全部理解，尝试将崩溃的必然，导向一个相对可以承受的结果。”

“我知道过程很险，差之毫厘，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齐静春轻轻吸了口气，握住我的手微微收紧，“我确实……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封信……对不起，我骗了你。”

听到他亲口承认“骗了你”三个字，我浑身猛地一颤，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如同被凿开冰封，轰然喷发。

“为什么？！”我失声痛哭出来，不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扛？！为什么要留下那样一封信？！你知不知道……我信了……我全都信了！我每天数着日子，去看棠棣花的花苞，去想着萤火虫，去缝小衣服，去安排你交代的每一件事，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你真的会回来，以为我们真的还有未来……呜……”

我哭得喘不上气，指甲更深地掐进他的皮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宣泄那几乎将我溺毙的惊惧与愤怒。

“你知不知道……当我听说压胜之物被取走，听说洞天要崩溃，听说……听说里面的人可能神魂俱灭再无来世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我觉得天都塌了！你把我的心……生生挖出来，碾碎了！”

“我拼命往回赶……我看到了……我什么都看到了！雷……那么多的雷……珠子碎了……你的光灭了……”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我和思静……呜……”

齐静春没有再解释，也没有试图打断我。

他只是紧紧抱着我，任由我的泪水浸湿他胸前的衣襟，任由我语无伦次地哭喊质问，宣泄。他的手臂环着我，那么用力，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另一只手不断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婴孩。

直到我哭得筋疲力尽，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将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带着无尽委屈和绝望后的茫然，哑声说：“不过……也好……这样也好……”

齐静春拍抚我后背的手微微一顿。

“我也死了……就能像现在这样……见到你了……”我闭上眼，自暴自弃般地喃喃，“不用再等……不用再怕……假的也好，梦也好……就这样吧……”

话音未落。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却无比清晰的：“噗嗤。”

是笑声。

我僵硬了一瞬，几乎怀疑自己悲伤过度出现了幻听。我迟疑地、缓缓从齐静春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上去。

只见齐静春正低头看着我，那双总是盛满温和与深沉的眼眸里，此刻清晰漾开了忍俊不禁的笑意，那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唇角，最后化为无奈疼惜的真实无比的笑容。他甚至抬起手，手指轻轻捏了捏我哭得红肿发烫的脸颊。

“傻姑娘，”齐静春的声音带着笑过后的微哑，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谁说你死了？嗯？”

齐静春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在我脸上，目光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你看看这阳光，摸摸这被子，感受一下我的心跳。”他拉着我的手，按在他左侧胸膛。

掌心下是沉稳而有力的、一下又一下的搏动，透过温热的胸膛和薄薄的衣料，清晰无比地传来。那是生命的律动，鲜活，蓬勃。

“你再看看窗外，”齐静春示意我转头。

我顺着他目光望去，透过明亮的窗户，可以看见院子里那棵梅树，在阳光下投出熟悉的荫凉。树下，似乎还摆着几张简陋的桌凳。更远处，小镇屋舍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鸡鸣犬吠。一切都安宁得如同从未经历过任何风暴。

“我们还在。”齐静春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低沉笃定，“骊珠洞天确实受了重创，地脉受损，但……骊珠破碎，洞天安稳坠地，现在该称为骊珠福地了。六千镇民……他们还在。”

齐静春顿了顿，将我重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深深庆幸：“我也还在。”

“你也没有死。”

“你只是太累，太伤心，昏迷得久了些。”

“现在，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