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
“嗯。”
“你说得对。他在等我。他不会死。”
我把信纸折好,和前面两封放在一起。三封信,三张纸,三个“等我”。他在等我。我也在等他。我们都在等彼此。
赵小旗没有走。他说将军让他留在京城,等伤好了再回北境。我问他将军伤得重不重,他支支吾吾地说不重。我盯着他看,他低下头,不敢看我。
“赵小旗,你跟我说实话。”
“夜姑娘,将军不让说。”
“他现在不在。你说。”
赵小旗抬起头,眼眶红了。“将军的左肩中了一箭,箭头上有毒。军医说再偏一寸就伤到心了。将军昏迷了三天,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军报送出去了吗。”
我的眼泪落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流,一颗一颗地掉在地上。碧桃递过来帕子,我没有接。让眼泪流着。流够了就不流了。
“他现在呢?”我问。
“将军醒了。能下地了。就是左臂还不能动。军医说养一个月就好了。”赵小旗擦了擦眼睛,“夜姑娘,你别担心。将军命硬,在北境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伤没受过。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以前也受过这么重的伤?”
赵小旗沉默了一下。“比这重的都有。有一次将军被流矢射穿了右腿,差点截肢。他愣是没让军医截,自己用刀把箭剜出来的。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我闭上了眼睛。自己用刀把箭剜出来的。从头到尾一声没吭。这个人,对自己狠得下心,对别人却温柔得不像话。他给我炖银耳羹,给我买桂花糕,给我挑衣裳,给我写信。他什么都给我了,什么都不肯要。他说交差。交什么差?他根本不欠我什么。
“赵小旗,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带一样东西给他。”
“好。”
我走进屋里,从箱子里翻出一块布料。月白色的云锦,是沈渡上次给我买衣裳的时候多买的那块。他说留着以后用,我一直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现在知道了。我要给他做一件中衣。不是报答,不是交差,是因为我想给他做。他穿着我做的衣裳去打仗,就像我在他身边一样。
碧桃教我裁布、缝边、绣花。我从来没有做过衣裳,笨手笨脚的,针扎了好几次手指。碧桃笑我,说大小姐的手是用来喝茶看书想心事的,不是用来做衣裳的。我说我改主意了。我的手也可以用来做衣裳。给重要的人做。
碧桃不笑了。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大小姐,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什么都不在乎。现在你在乎了。”
我看着手里缝了一半的中衣,月白色的布料上绣着几朵桂花,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但这是我亲手绣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的心意。
“是啊。”我说,“我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