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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灵苏醒后,是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布置得十分雅致,小几上摆着新鲜瓜果,床对面是一扇琉璃屏风,屏风后檀香袅袅,似有人影晃动。
涂灵警惕的打量着周围,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先到小几旁拿了个梨咬在嘴里,又满屋地找趁手的武器,发现实在没有东西,于是就将床边的圆木凳抄了起来。
她像个猫儿似的,走到屏风处,突然举着圆木凳大跳出来,正要狠狠地耍一番威风,却发现屏风后空无一人,人影晃动,是因为风吹动了面前的画像。
这幅画像是真人大小,画上女子正托腮坐在案桌前,目光盯着桌上的棋局。
涂灵缓缓放下了圆木凳,将嘴里咬着的梨也拿了下来,她走近画像,目不错神地看。
女子身段修长,穿了一身绿色的衣裙,眉眼生得极英气,那双漫不经心的眸光,仿佛在透过棋局,睥睨天下。
画像旁还有一首小诗,瘦金体所书,笔力遒劲。
踏碎天河,吞平沧海
千秋俯仰,独我汤汤。
涂灵默念了这首诗,心弦泛起震荡。或许是因为这首诗太过大气象,也或许是因为画中女子气贯长虹。
“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身后低沉的嗓音,令涂灵一惊,她看得太过入神,都没有察觉到屋里进来了人。
“她?她是谁?”涂灵的目光仍在画上,与方才在街上打打杀杀的冲动不同,她现在非常平静。或许该说她很渴望得到答案,渴望到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秉性。
仇桉走到她身侧,双手环在胸前,同样目光灼灼地看着画像。“她是你娘。天下第一大都督,涂骄云。”
涂灵一激灵,有些僵硬地看向仇桉。
仇桉温柔地回看她。“老实说,你们娘俩儿长得不太像。”
涂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始满屋找镜子。
仇桉笑着将一个小铜镜递给她。“喏,用这个。”
涂灵举着镜子,凑在画像前,看一眼镜子,看一眼画像,这样来回看了数次。
“很像呀!我跟她······明明很像。”
“娘”这个字,在她心里百转千回。她多想能叫一句“娘”,可真的在娘的画像前,她又情怯至此,不敢叫“娘”,只敢说“她”。
“珑儿,你想娘吗?”
涂灵眸光轻颤,怎么会不想呢?她看到别人有娘,都会嫉妒。她做梦都在想娘。
“好孩子,来我怀里。”仇桉轻轻抱住她,大手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发。
他的眼眸深邃如渊,里面翻涌着无尽的恨意。“是他们害死了你娘,让你从小成为孤儿。”
涂灵乖顺地靠在他的怀里,眼睛微微睁着。“说清楚些。”
“那我们就从十年前说起……”仇桉的目光似乎穿透眼前的一切,回到了当年。
当年,涂骄云带着十万机关器和百万雄兵,越过覃淮线,剑指延国。
与坊间那个广为流传的兵败版本不同,在仇桉的故事里,涂骄云带领的献军,十天就攻破了延国的都城,延国皇帝亲手递交了受降书。
“延国败了,献国一统四海的步伐近在咫尺。”
“因为大都督立下不世之功,遭到献国朝廷里的那些小人忌惮,他们四处传播谣言,说大都督叛国,兵败江仰。”仇桉眼眶猩红,眼泪滚滚而落。
“他们将大都督逼回泽京,在归途设伏,于落星峡的荒僻山路,将孤身一人的大都督虐杀。”
仇桉说到激动处,双手紧紧握着涂灵的肩膀。“传言说,大都督是因山洪意外身亡,那都是他们在放屁。冬春之交的落星峡根本不下雨,又哪里来的山洪?他们就这般轻视侮辱大都督,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好好编。”
涂灵安静地听完。“你是什么人?”
“你师父的朋友。”
“我师父脾气那样差,怎么会有朋友?”
“珑儿,你只要信我说的……”
“你的故事很不错,不过除了我师父的话,谁的话我都不信。”她看向墙壁上那幅栩栩如生的画像。
她想,若是娘活着,大概也是这副模样吧,悠闲恣意,沉静霸道。
“我能将这幅画带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