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双方都清楚，这份资料的来路不正，所以这也是唯一一份用印刷的纸本档案。

“我提前用红笔圈起来了。”江瑞华说着，将资料平摊于电脑桌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看一下，问题蛮明显的，你应该找得出来。”

池千礼点了点头，大致扫过一眼每一项数据，也许是江瑞华已经给他画了重点的缘故，所以他理解的效率也高。

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堆叠在一起，看得让人头晕眼花，但池千礼还是很快发现了他们之中的规律。

“贴着上限跑的显示数据……你说的是，天花板效应？”

池千礼有些迟疑的问道。

读书那么多年，包含出社会后还是一直在学习，所以池千礼他的不确定语气，倒不是真对自己的知识产生怀疑。

原因还是这些数据，本身就可疑的紧。

“不愧是我们跳级还可以拿奖学金的资优生，就是聪明。”

江瑞华满意的笑出声来，肯定的点了点头，随即才开始解释道：

“现场几乎所有数据都假的很夸张，例如吧，我随便找一个。”

说着，江瑞华指尖在一行行数字上滑动着，最后落在一处被红笔标注起来的段落上。

“像这个，材料热胀冷缩的实测报告。”

“材料误差标准规定是3毫米，而这一列里，与宇有关发的几个合作商，报的数字全是2.5往上，在一个十分接近但依旧可以通关的边缘上游走。”

“一份两份的个案还可以说是装修时出了纰漏，但如此多的累积资料，我有一定的把握，根源几乎就是出在原材料上。”

“热胀冷缩的误差范围是根据湿度变化，而这些差异也和早晚有关。”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这些数字估计都是全天守候时机准备检测，再将最优秀的一次送出而已。”

“而宇发提供的建材品质不稳。”

趁着江瑞华停顿喝水的功夫，池千礼了然的点了点头，开口补充道：

“本来就已经不稳定的的地基，再加上用跟实际使用情况相差甚远的数据审核，即便现在通过了，未来也一定会出问题。”

“你是这样构想的，对不对。”

“这么多年，还是你最懂我。”

见两人的理解同步到了一块，江瑞华的眼神变得慈祥了许多，看池千礼的眼神，像在看他的钟子期。

“没错，你理解的跟我差不多。”

“那么，我想问问池总。”

江瑞华说着，突然开始不正经了起来，看池千礼盯着自己的笔电，突然将随身碟抽了出来，调整了下自己的座位，用一双满含戏谑的眼睛看着他。

“关于宇发的产品问题，你有没有想和这些对手公司通风报信、提点一下的意思呢？”

“目前没打算成为耶稣的母亲，谢谢。”

池千礼低笑一声，知道江瑞华这话单纯调侃而已。

他在外头名声不错，待人接物温和有礼还心地善良，对得起他的名字。

但江瑞华心里清楚，倘若池千礼真是那副光风亮节的品性。又怎么会跟他相处这么多年呢？

现在时间不早，多数员工早已下班回家，屋外明月高悬着，报表上的每一串数字，似乎都被月光普照过一轮，变得极为温和谦良。

可池千礼却勾唇一笑，拿起一旁笔筒中的红笔，将笔芯按出，轻飘飘的将刚刚江瑞华点出来的、有问题的行列，全部一笔划下，变成了一片狼藉的模样。

“自作孽，不可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