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会议的周旋时间比池千礼预想的还要再长了些。
此次两方带着人马前来,其实就已经准备好了签订合约。
关于大方向的供应流程及现金流,双方早在前几次的面谈中就已经交涉出了结果,这次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的最后一次检查。
只要确认没问题后,双方就可以签订合同,彻底为这一次的项目再做上一层保障。
可在最后一步的商讨中,班禄却突然提出说,他司需要QC与milestone的所有权。
若是工程整体使用比例达到两成以上,他需要在公文中被正名为联合供应商。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短暂的冷了下来。
听到这番言论,技术人员若有所思的站在后头思考着。
江瑞华矇了一瞬,他工地的实际情况不熟,不敢妄下定论,因此也跟其余二人一起,将目光投向了池千礼,听他指令。
感受到身旁数道目光的直射,池千礼吞了吞口水,眼神幽深的直视前方。
而班禄也不惧这道目光,坦然的与来人对上视线时,面上依旧带着那副随和悠闲的模样。
QC和milestone,白话文就是技术与材料的审核。
无论后续理平还需要任何情况的变更,都需要交由他们审核、确认并会签后才能顺利执行,不然就是违约。
是控制,但也在担责。
———这不对劲。
面对这种反常态的突发情况,池千礼只能从一个点去切入来理解。
那就是班禄回国不久。
他根基尚且不稳,每一条未来可能长期发展的稳定供应链,他都需要掌握在手中,才有可能在他的家族中站稳脚跟。
只要他在这次的合作案中贡献颇多,一定程度上可以作为实战成绩来对外展示,他并非回来当花架子的,而是一位拥有真才实学、足以被信任的管理者。
绝大多数开发商本质上也不反感这种行为,但池千礼还是犹豫了下。
说到底,还是对班禄有些顾忌。
这样做并不能实际为班禄的企业带来多少可观好处。
可大头的调整都需要让他们检验过一轮,确认没问题才送出。
那也代表如果后续出了任何情况,就是多了个人头来担责。
若证据齐全,他们甚至能将班禄推出去背锅,自己全身而退。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一般根本没人想干———他图什么?
建筑是个后患无穷的行业,后续政策调整、人员入住及天灾人祸,但凡任何一点出了问题,所有相关人员全部都要配合调查,甚至承担责任。
所以绝大多数开发商都极度讨厌处理售后问题,如果问题大一点,找人顶包也不少见。
所以班禄主动提出执行这番吃力不讨好的行为,无疑打响了池千礼等周遭等人心中的警铃。
因着班禄临时设立条款的缘故,池千礼打着商量的名头,多讨了半小时的时间来。
待对方团队的人离开会议室后,几人对视一眼,立刻绷紧了神经,对着资料文件又进行了一遍地毯式搜索。
所有合同法条、丈量数据及保证人负责人背景等等,每个人轮番检查过了一轮,确认没有了任何漏网之鱼后,才目光复杂的互相你看看你、我看看你,艰难的下了最后结论。
没有问题。
从任何方面看,所有合同及数据及约定项目都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细节皆与他们前期讨论的情况一致。
加上他们这样一番检查下来,半小时也已经到了点,再延下去没有正当由头。
因此池千礼只能先保持得体的微笑,心中有些忐忑的将单子给签了下来。
“我说啊,公里数先生,你难道就不觉得那份合同有什么问题?”
江瑞华刚一上车,那摆了数小时的好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微微皱眉,似是对池千礼刚刚的行为直接不满。
他其实一直都觉得,池千礼将赌视为常态的习惯很不妥,一次两次成功还能说是侥幸,但人怎么可能一辈子这么幸运?
阴沟翻船,可能只要一次就会全军覆没、万劫不复,甚至可能把前面赢的东西一次连本带利的吐出来,还额外承受了极长时间的心理压力。
那到底为什么执着赌出一条路?一步一脚印的好好走不行吗?
“我刚刚原本想找理由说,这样临时提要求,我们内部没商量好,需要再给点时间,等回到家后再打听情报和对他的人员做进一步搜索,结果我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你直接签了?”
“你当我不想再缓两天?”
池千礼被班禄的此番行为搞的心烦意乱,口气也不客气了起来,回头瞪了江瑞华一眼。
“现在宇发开始有情况了,昨天送来的建材被我发现有问题,虽然只是角度的小部分,但我还是退了回去,请他们确认数据没问题后再送过来,而这种情况未来只会越来越严重。”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元尧打着不信任的由头拒绝这次合作,我们没有时间跟管道再去将这个窟窿补起来,就一定会出问题。”
池千礼说着,故意扭头,不让江瑞华看到自己因怒气而有些扭曲的表情,单手托着下巴靠在车窗边上,目光看向窗外,心有戚戚的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