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内,
夕阳把整个魔域染成橘红色,炊烟袅袅升起,有人在收衣服,有人挑着担子回家,有小孩追逐打闹着跑过巷子口。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和人间没什么两样。
可她知道,不一样。
魔教在仙界活不下去,在人界也跟异类一样被人族驱赶,只能躲在这个最初只是暗无天日的绝地长里,活了千万年。
神魔井下的蚩尤后人,死在须弥山的母亲,异界老死的兄长,血泊中的父亲,全都埋在粉色柔花静默的风声中。
一切矛头都指向观山海,她必须去一趟。
她抬起手,掌心凝出一道雷电,银白色的电光在指间跳跃,照亮了她半张脸,天际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一道阶梯从云层中垂落下来。
黎姳看了半晌,
她猜的没错,观山海早就在等着她了。
黎姳背着纥骨颜,一步一步踩了上去。
观山海的门扉在她们面前敞开,殿内幽暗,唯有正中的那个人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黎姳将纥骨颜轻轻放下,让他靠在自己膝边,抬头看向佛手,发出去鬼界的请求。
“可以。”
“但要答应一个条件。”
她皱眉:“什么条件?”
却没想对方故弄玄虚:“去了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眼前骤然一黑,等再睁开眼时,黎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土地上。
远处有火光坠落,蓝色的火焰在半空中炸开,又落回地面,烧起来发出一种压抑的闷声,而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从远方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黎姳看见一群人被绑在柱子上,身上冒着黑烟,蓝色的火舌舔舐着他们的身体,在凄惨的哀嚎中烧成灰烬。
“那是沾染了邪祟的人。”一个声音从她身侧响起。
黎姳循声转头。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人站在不远处,那人还蒙着面。
“你是?”
那人说:“凌云。”
“这一带鬼域的地官。”
黎姳问:“你要什么?”
凌云冷笑:“你倒是直接。”
“我没时间绕弯子。”
凌云指向远处惨烈的光景,“我要你把这些邪祟清除干净,并且保证日后不再侵染这里。”
黎姳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邪祟,
凌云:“你是蚩尤后人,又是天选圣人,清除邪祟自然不在话下。”
黎姳面色虽然沉静,心中的警戒却是提到了最高点,“这么多的邪祟,要我一个人吸光?”
她冷笑,“你是想我吸死?”
凌云却十分正经,他摇头说:“现在的你可能办不到,但修成命符后的你呢?”
黎姳皱眉。
凌云看着她,“我可以帮你修炼命符。”
他目光沉沉:“成神吧,只要成了神,就是有天大的本事,将这里的一切重修正好。”
黎姳闻言眨了眨眼,随后漫不经心道:“我试过,并不行。”
凌云:“因为你少了一魂。”
“残破的魂魄,自然是没办法修炼的。”
“但是呢,你也知道,这里是鬼界,这一带的魂魄都归我管,我自然是又法子的。”
黎姳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有接话,“你先救人。”
“你先答应我。”
“我答应你。”
凌云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分辨出这话的真假,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走到纥骨颜身边。
他的手一伸,掌心里忽然出现一朵白色的莲花,那莲花只有巴掌大,花瓣是半透明的,里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身塑莲花,鬼界至宝,可再造血肉,重铸心脉。”
他将莲花轻轻放在纥骨颜的胸口。
莲花触碰到衣料的瞬间,花瓣一片一片地消融,茎叶一寸一寸地渗透,
纥骨颜的眉头动了动。
然后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胸口处传来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有力。
黎姳屏住呼吸,上前探了探脉搏,松了一口气,“现在可以告诉我了?我的神魂在哪里?”
凌云:“四十六年前的长锦国。”
黎姳的念头在脑中转了五六个旋儿,
被贺兰州侵占国土最后灭国的长锦国。
“我的神魂为何会在那里?”
凌云眼神闪躲了一下:“我怎会知道?”
黎姳眉眼上扬,话锋一转:“我一直很好奇为何地官大人要遮面呢?是有什么见不得人?”
凌云侧身:“正事不管,非得来评说我这容貌?看来你还是不着急。”
黎姳眼含笑意:“谁说这不是正事?”
凌云没有接话。
“良时?”纥骨颜已经醒了,他捂着胸口,慢慢坐起身来,目光落在那灰袍人身上,声音虽是疑问却又有几分笃定。
凌云背影一滞。
黎姳步步逼近:“你是良时?韩惊竹?赵三?顾昀?还是……”
“佛手呢?”
纥骨颜接过话:“你规避了很多良时的小动作,将我给你说的那些全部刻意避开,却不知你身上的味道出卖了你,之前我一直形容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花香,今日来到这里便明了,便是这鬼域永夜花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