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姬的做法看似中立,站在主战派和主和派中间斡旋,可打不打是江东的内事,但太初道要是想谋利,就该把太初军当作筹码,抬高自个儿的身价,但她却选择把所有赌注都押在这场谈判上。
如果议和成功,项协一定会不满代姬擅自插手,而要是议和失败,主和的那些老臣也会怨怼太初道,她注定是两头不讨好的。
然而现在的局面几乎是最糟的状况,不仅议和失利,甚至连江东的使者也被沮奉扣了。项协完全能以此为理由指责代姬图谋不轨,然后借机吞了太初道的人马。
但同时,他也有了攻打荆州的充分的理由。
——荆州人连和谈的使者都敢抓,这不管对主战派还是对主和的魏集来说都是奇耻大辱,江东还有什么和解的必要?
如果说项协现在还有什么顾虑,那就是这个使者恰好是身份特殊的伏合了。反观太初道,除了能一时支开监视的人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好处。
谭吉眯眼看向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傩面。
荆楚尚存先秦遗风,百姓大多好巫蛊,信鬼神,谭吉也是荆州出身,但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顶多算敬而远之,他不信,也不打算跟代姬继续在所谓天道上多纠缠。
谭吉觉得多说无益,如今代姬必须出人出粮,而且,还要远大于之前商定的人数。
代姬听完谭吉报的数目,沉吟片刻,才道:“太多了。太初道当然愿助江东,粮,吾可以再加,但至少要留三千弟子,留驻庐江。”
“砰——”
大门一声巨响,谭吉转头,就见项协立在门外,垂手拎着一把沉黑的环首刀,门扇半折,在侍女半截戛然而止的尖叫里嘎吱一声摔到地上。
项协衣摆半湿,天边外的雨云折射下铅灰色的光,檐下昏暗,代姬瞧见他手里的刀滴下水珠,他把刀随手一扔,插到了门框上,转过脸看向代姬,面露戏谑:“你不会以为,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吧?”
他大步走进门,挥手免了谭吉的见礼,长腿一跨在案边坐下,代姬对他身上几欲喷薄的怒气恍若不觉,抬手稳稳一礼:“见过州牧。”
项协手掌握拳,指节扣到桌上:“此行,是你促成,人选,是你举荐。现在身陷敌手,你的天道,没有预见?”
代姬缓缓摇头:“吾弟子与那位参军生死一命,早已在天道之中了,她们二人的天命不会在江夏陨落。”
项协气笑了,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靠近:“那你最好是天天给我在这祝祷人没事。伏合是我派出的使者,伏邈是我的大将,若她有三长两短,我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你说,我该如何交代?是荆州奸诈,还是献策的小人别有用心!?”
代姬抬起眼,直视项协:“如果州牧想问吾用心,太初道的用心就是辅佐天下共主,若问计策,虽遣参军一人入局,可州牧也彻底没了主和将领的掣肘。别有用心这个评价,恳请州牧明辨。”
谭吉的心一冷。
代姬果然是知道的。
伏合的出使让江东的主和派彻底哑了火,现在这场仗不打也得打了。从结果上看,项协等主战之将的目标达到了。
唯独伏合一人陷入了困局。
项协或许知道这件事,但是他必须要当不知道。伏邈还在寻阳备战,江东其他将领也在等待他的决断。
项协怒极反笑:“你要置老子于不义之地吗?来人!”门外甲卫闻令,立刻破门而入,握着长枪围住庭院。
他掀袍起身:“从今天开始,这里禁止任何人进出。那些兵你必须借。你在荆州的信众,该派上用场了,去查扣押在哪,准备接应。”
代姬端坐,抬手一拜:“诺。”
“只要人没事,我自然会领你的情,以后太初道在江东,我保你无虞。”项协背着手,低头瞥了那人一眼,“但要是消息有误,或者救援失败……你跟你的的太初道,就想想你们的下场吧。”
项协朝外大步而去,代姬略一欠身:“恭送州牧。”
谭吉跟上前,走到院门外,瞧见守卫将门关上,道:“主公,这件事中郎将知道了吗?”
项协沉沉道:“嗯。季梁先去的寻阳报信,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刚刚已经派人赶去寻阳,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报!——”
一个穿皮甲的兵士快步过来,躬身拱手一礼,报称:“州牧,北门果然抓到太初道贼子共四人!”
项协点头,让他继续去查城里的太初道探子。
谭吉皱眉,道:“只拦下四个?他们要是真想跑,怕是已经出城通风报信了。”
项协:“那就去。伏士辽收到消息自然会派人去控制太初道在庐江的那批人,不用太担心。走吧,之后怎么打,还要赶紧商量出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