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合起身,贴着船壁,听外面的声音。她看了眼梁妙女,示意她差不多该哭完了,妙女会意,最后再演了一会儿,爬起来往外看,瞧见前头船队已经到了渡口,即将泊船。
她刚想说话,就见黄胜从前面走过来,挥了挥手,几个士兵把俩人绑起来,塞进一架车里。
到了地方,伏合下车时被推了一个踉跄,随后就和妙女被带到一间屋子,几个手持兵器的营兵守在房外,严密看管了起来。
天色已经暗了,伏合进门,妙女瞧这柴房黑得跟口倒扣的钟似的,瑟缩一下,小声道:“这里应该是下雉的营寨吧,估计他们只留一晚上,明天我们还要跟着沮奉押到鄂县去。”
她说完转过脸,瞧见伏合脸色泛红,吓了一跳,道:“你是不是发热了?”
伏合确实很累,困倦道:“反正也不会来人,先歇息一晚再说。对了,我在沮奉的副官面前说之前你对我有恩,别说漏嘴了。”说完就靠着木板,沉沉闭上眼睛。
只要发了汗就会好了。
她还要留着力气逃出去,只要活着,就早晚能报今天的仇。
营寨主帐。
今天太阳晒得大路冒烟,暑热久久不散,这时亲兵们举着火把,火光一照,脚下的地皮干得像要裂开口子。
挂着牙旗的大门里,沮奉赤着身子在水里躺着,手边放着冰鉴,里头的冰飞速地化着。黄胜在一旁扇风,外头那么热,他蹲在上司面前,还能跟着蹭点冰的冷气,并无埋怨。
冰是下雉县令送来的,江夏郡内蕲春和下雉都有粮荒的迹象,现在还能拿出这一点冰,已经是费心了。
好在他们只在下雉待一晚,等回了自家鄂县,就方便多了。
黄胜想起鄂县,便联想到那两人:“府君,那两个江东的,等回去了关在哪里啊?”
其实他有点摸不准沮奉的态度。到底是要拷问,还是关着不动?
不过他在太守府待久了,至少看出来现在的太守心情不错。
沮太守确实心情愉悦,懒得为这种问题费神,好像觉得好玩似的伸手拍了拍水面,无所谓道:“你看着办,不然我要你干什么?”
黄胜正要称赞太守宽宏,沮奉却好像被他提醒了,想起了白天那人,道:“那两个现在人在哪?”
黄胜赶紧道:“都在柴房关着呢。”
沮奉从水里伸出手,黄胜脸上一痛,就听见沮太守一声冷笑,骂道:“蠢货!你把他们关一起是想他们串供还是在里面偷情?”
黄胜一脸的水,惊得赶紧爬起来认错,匆匆出去了。沮奉又在水桶里坐了回去,满心烦躁,还有点恶心。无媒苟合的东西,还读书人呢,什么玩意儿。
他自认还没大度到容许仇人在他眼前恩恩爱爱,要不是留着他们有用,早把这对奸夫淫|妇砍了。
过了没多久,黄胜擦了脸,进来回报道:“府君,属下把那个男的拉出去换了一个地方,不过那个人看上去病了,拖出去的时候已经睁不开眼了。”
“这么没用?那就病着,看着他,别让人死了。”沮奉不屑道,他伸手在木桶边缘一抓,大剌剌站起身,喊人进来,“来人,擦水。”
第二天一早,沮奉的亲卫水师便开始整队,从渡口开拔,伏合这一夜睡得并不好,中途还被人粗暴地扯到另一个屋子,几乎没有真正入眠过。
她神色疲倦,嘴唇苍白,表情恹恹地坐在车里。早上黄胜来瞧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事,只是憔悴了点,就让人给了她一点水和干粮,押着梁妙女先走了。
而伏合则被安排在另一只船上。同时又增加了看守,到了南岸换车之后,也依然守在车上盯着她。
她猜沮奉应该是反应过来了,好在昨天她就和梁妙女通过气,但即便是这样,伏合心里还是不可遏制地焦躁起来。
她往车外看去,车架快到鄂县的城门,四周景象越来越热闹,路上人影渐多,其中也有手持长槊的兵士。
离江东越来越远了。
季梁现在肯定已经到了柴桑,不知道之后那边会怎样。
还有伏邈。
就在伏合昏昏沉沉之际,车架一下颠簸,她努力睁开眼,就瞧见不远处骑着高头大马的沮奉勒马停下,他眼神不善,看着立在门内,表情尴尬的一行人。
伏合看向那几个女孩,为首者的穿着更精细,后头的几个似乎是她的婢女,那女孩年纪不大,圆润的团团脸,一对儿梨涡挂着喜庆的笑意,只是现在却在脸上僵住了。
她手里抱着花,瞧见来人,差点吓到跳起来,那女孩不等黄胜堆起笑来打圆场,飞快地嗫嚅了一句什么,把花往婢女怀里一扔,转身往里跑了。
伏合有些吃惊,她可是瞧见沮奉脸上的表情了,比粪坑里的石头还臭些。
贵族女眷,能出入沮奉府上,又能让黄胜笑脸相迎,伏合想了片刻,也只有那个被嫡母沮夫人寄予厚望的蔡氏女了。
她望了眼那位蔡女公子耗子见了猫似的背影,低头琢磨,看来沮夫人这桩谋划里的另一个当事人,似乎也并非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