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鼓囊道：“真不巧了，伯共哥刚走你就来了，不然还能坐下分一块。”

季梁跟上她，目光柔和：“没关系，本来也没他的份。”

伏合：“……”

她回过头吃惊道：“季梁，没想到你还有讲笑话的天赋！”

季梁：“……”

伏合停下得突然，季梁没收住脚步，和她的距离霎时间缩短，季梁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忍冬香气。

他浑身一僵，下意识抠住栏杆，才勉强稳住。好在她几步就上了楼，季梁慢吞吞跟了上去，伏合见他脸色有些不好，关心道：“你怎么了，是这里太热了吗？”

季梁把盒子放在案上，别开脸，含糊道：“……还好。对了，你刚刚跟他说了些什么？”

“哦，伯共哥问我有没有看中的人。”

季梁：！

季梁的身体更僵硬了。

他当然听得懂这个看中是哪种看中，他听见自己干涩又小心的声音响起：“……抱歉，我不知道。若是你不便说，我——”

“那倒也没什么不便，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伏合实话实说，想起这个她就头疼，“他自说自话，自己就给我安排了十八个美少年。”

季梁：！！

他忽然有些茫然。

此时夕阳西下，送嫁的队伍刚走出巷，看热闹的人七七八八地散去，街上安静下来，她亲口说的“美少年”三个字落到季梁的耳朵里，就像是有人在他头上敲钟一样，清晰、有力。

第一个关键词是美。他少年时知道自己和她门第相差太多，只拼命想出人头地，也不知道自己这张脸是不是她喜欢的模样。

但伏氏子弟相貌都不错，想来伏合的眼光只会更高。

第二个关键词少年。以季梁现在在江东的地位，夸句青年才俊是不过分的。

但是要论年少，他的军功放在这里，他不可能腆着脸说自己还是青春少年。

季梁如鲠在喉。

而伏合也在想美少年。

就在刚才，她还觉得这太荒唐，但是刚刚那一阵的惊愕过去，她却忽然觉得，这个法子也不是没有可行性。

她从前不是在读书就是在流亡，没有多余的心思用来少年慕艾，而现在她在江东出仕，却忽然被人提醒，她需要婚姻。

伏合觉得别扭。

她并非抗拒情爱，但更不喜欢被别人决定自己的未来。既然这样，还不如在一开始就找几个美少年往府里一扔，当个好看的吉祥物呢。

至于好看，江东子弟多才俊，她下意识看向眼前的人。

季梁的半张脸落在檐角的阴影里，五官有山有塔，棱角明净，他不完全像项家人的英武长相，而是介于清俊和硬朗之间，极端正分明，很有几分金坚玉润的感觉。

伏合向来知道他又喜净，就算是在行军，她也从来没见过他胡子拉碴的样子。

其实单看长相的话，季梁俊得很直观，然而他性子沉默，惯常像死水一样平静，常常叫人忽略了他长了这样一张脸。

偶尔笑起来时，才会让人惊讶地发现，这张脸上，竟然也会有春光含情的意思。

伏合若有所思地移开视线。

她蹙起眉，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对季梁有这样的想法。她以前只把季梁当作关系不错的发小和同僚，或许还算半个兄长。

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她对他的欣赏，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的解释。

但季梁不是一个好人选，他与项氏关系太近，她跟他放一块儿，基本就跟和项氏联姻差不多。

如果真要试试情爱的滋味，她还是想找个身上没那么多利益关系的人。

伏合在心里默不作声地思索，手上继续无意识地拿着糕点。

她不紧不慢地吃着，几块凉糕落肚，她终于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才恍然听见季梁干涩的声音。

“……，你觉得如何？”

伏合回过神，笑道：“……嗯？你刚刚说什么如何？”

季梁微微一噎，滚烫的面皮也凉了一半。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无言低下头，只闷闷道：“没什么。”

没听见也是好事，如果她直接拒绝，他也没想好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