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东击西,围城打援。不过这么说,也不尽然。”谭吉道,“其实是打算同时去打两座城。”
伏合思索道:“你们想先假意攻打柴桑,再把寻阳的守军骗出来援柴桑,然后声东击西,打下寻阳……这倒也不错,但为什么说能同时打柴桑和寻阳?”
谭吉:“因为打柴桑不是假意,是真的。季梁将军提议了在晚上用火攻敌,他亲自带火船去柴桑岸边偷袭,烧了荆州的楼船。”
伏合瞳孔一缩。
这和她在寿春的时候守株待兔不一样,湖泊宽阔,季梁是绝对没有随时调头往岸上跑的机会的。
她紧紧皱起眉,听见卢照云也惊道:“这也太冒险了……季将军保证能成吗?”
谭吉淡淡道:“我只是文臣,我怎么知道成不成。就像她说的那样,这个计划最终还是为了骗出寻阳的守军,季将军的想法虽然冒险,但其实就算这边失败了,也并不要紧。”
伏合忽然起身,卢照云一愣,道:“你要走了?”
她朝卢照云笑笑:“少翎和家里闹矛盾,我去南门,接她回府吃顿晚膳。”
谭吉:“何时去彭泽县?”
伏合瞥了他一眼,转身出门:“明天。”
*
当夜,彭蠡泽。
几十只赤马船趁夜急行,季梁站在最后一只的船头上,负手握着令旗,冷静地回看身后。
今夜无星无月,火船队的照明只有船上的火把,但火光不止指引他们,也把他们的踪迹暴露给了身后的追兵。
后头荆州兵的楼船高耸,季梁眯了眯眼睛,其中几只的船身上有大片焦黑的痕迹。
他看了看岸边,估算了一下离岸距离,举起令旗,船上的传令兵随即吹响唿哨,尖锐的哨声响彻水面——
火船队的哨声顺风吹向两三里外的荆州水师,只一息之后,荆州兵便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这帮纵火烧船的扬州贼要逃!
季梁这番偷袭,在柴桑渡口烧了数艘楼船,虽说火势很快就被荆州的巡逻兵发现扑灭,那头蔡柷为了一鼓作气攻下彭蠡泽,大手笔送来了很多舰船。这会儿损失几艘,影响不了大局。
但荆州派驻到柴桑的守将在看见火光时,还是险些吓得绝倒——
蔡柷把打扬州的前线指挥权给了自己的养子沮奉,沮奉凶名在外,打起仗来六亲不认,若是犯了错落到那位长官手里,怕是连求情都懒得搭理。
柴桑守将越是怕,就越是想将功补过。此刻他看到他们即将要追上逃窜的敌军,心中已然有了把握,立刻下令全力追击。
这些扬州兵大约是乱了军心,他们在慌忙中,甚至忘记了点燃的火把会暴露他们的方向!
只见一射之地外,那些小船纷纷往两侧逃开,柴桑守将死死地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火光,几乎克制不住自己,两只手在身侧微微发颤。
现在扬州兵纵火的计策败了,他们东岸的水师营寨不一定能那么快反应过来,那些火船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他尽快靠岸,然后直驱偷袭,便能反将一军,径直攻下彭泽!
他正想下令让桨手再加速,却先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沉重又轻盈的巨响,沉闷的水面似乎一荡。
守将茫然了一瞬,但紧接着他就发现身边的那些人脸上也是同样空白的神色,他们都听见了那奇怪的响声。
他惊讶地抬头,今夜没有月光,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这里离彭蠡泽的对岸已经不远了。东岸上黑影重重,斥候有说过这个方位有小山吗?
不,不对,那不是山的轮廓——那是江东的楼船!
是一整军排列整齐,静静蛰伏在路上的江东楼船!
柴桑守将的瞳孔一缩,在他刚刚意识到,那些船上异常高大的影子是什么的时候,其他的荆州兵也找到了巨响传来的方向,跟长官异口同声地失声惊叫。
“投石车!”
“石弹来了!”
紧接着一声巨响,荆州兵的楼船被石弹击中,猛烈的撞击砸破了甲板,让整只船都一晃。
水兵们慌乱中想要爬起来时,柴桑守将已经明白他们落入了圈套,死死地抱着桅杆,对周围人大吼:“去下层,下层!去堵住漏水的地方!绝不能让船沉了!不然所有人都要一起死!”
但甲板现在一片混乱,已经有不少人想要爬过去解开楼船上绑缚的小舟逃跑。
柴桑守将看着几个狼狈的士官想去呵止,可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石弹不停歇地砸下,但人的声音,怎么可能盖过石弹撞击楼船龙骨的声音!
一连串石弹刚刚停歇,维持秩序的士官们嘶哑着嗓子,正想再开口,却听见一个士兵忽然惊恐地叫起来:“火,那边起火了!”
守将愕然,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看去。荆州水师的船队又燃起了大火。
刚刚向两侧逃走的火船不知何时又靠近了他们,和他们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好保证不会被石弹误伤,又能找着空隙将火箭射进荆州水师的楼船上。
守将目眦欲裂。
他已经反应过来,他们被那些扬州贼彻头彻尾地骗了!
那群火船根本不是慌得忘记熄灭火把,那火把正是故意用来吸引他的注意,来掩盖他们在后面布置的架设了投石车的楼船水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