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合点头,让小楼取来一个匣子,道:“嗯,我会和那些人说,你暂且权摄九江都尉,我带来的丹徒兵,还有阴陵守军即将要去寿春,阴陵的一切事宜由你代理。不过,你先看看这个。”
伏机接过匣子,里面是份名单,吃惊地抬头看向伏合。
她道:“这是这些天来,我试探出来可能不服项氏的人。明日我去寿春之后,阴陵几乎要没人了,他们也翻不起多大风浪,这几家不用逼太紧了。”
伏机若有所思:“是。”
伏合又道:“今年入春之后雨水太少,多派人去看着阴陵附近,那些被打烂的城墙和沟渠正在修缮,若有必要,可以派兵去做,尽量不要影响到农耕的时机。”
伏机忙应承了,伏合见差不多说完,正要起身去城外校场,忽然想到什么,道:“若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问问阴陵县尉,他可用,但不可重用,至于怎么拿这个度,你自己看着办吧。”
伏机一愣,称是之后躬身拱手送伏合出门,然后才缓缓反应过来,恍然看向那个青色的背影,只觉得这位小姑母,似乎与从前在族学中听说的形象不同。
与伏机同样吃惊的人不在少数。
邓籍知道伏合曾经破了广陵,听说她平定九江时尚且还算淡定,但蔺广还是头一次听说伏广穹这个名号,又听到董寔被逼死,登时摔了茶盏。
二人此时正在汝南郡南境,一个靠近阳泉的小城富波县内。
这儿也算靠近战场了,里里外外围了不少兵,传令兵不分昼夜地传递战况,阳泉战败和董寔被杀的消息接连送来,也不怪蔺广发怒。
邓籍心里看不太上蔺广焦躁的心性,低头抿了口茶,温言道:“依晚辈看,之前太守手下的将领一箭射中项骅的脸,已是威名大震,在阳泉只是一时失手,府君有如此猛将,何须动怒。”
他笑了笑,道:“再者,项骅现在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强撑着出现在战场上,他迟迟不现身,多半是伤重不愈,甚至已经死了。我们这次杀了项协,打下江东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蔺广冷哼一声,虽然还是对邓籍害他的人马折损了不少心有不满,但邓籍已经自居晚辈,说的也动听。
他心知自从丞相故去,如今邓氏已经比蔺氏显赫多了,他也不敢太托大。
蔺广捋着三寸胡须,叹气道:“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将军之前来信,是说与汝南共得利,可毕竟我现在损失了那么多精锐,又和江东结了仇,如果一城都得不到,也是怕难以面对汝南父老。”
邓籍起身,身上的佛珠随之响起,他望着窗外校场上训练的兵卒,笑道:“这也不是难事。蔺府君与邓氏守望相助,晚辈自然也不敢让您一个人吃亏。我麾下的军士,府君尽可以当作自家士卒,由您手下将领来指挥,我无异议。”
蔺广猛地抬头。这可真是巨大的诚意了。他缓缓地笑了,道:“将军如此赤诚,倒叫老夫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也站起来,严肃道:“既然如此,老夫也不敢辜负将军信任,只能亲自披甲上阵。”
邓籍笑着拱了拱手。
议定之后,他起身辞行,从城楼的回廊而去,蔺广的心腹随即上前,道:“府君,这邓籍竟真有如此大方?莫不是有什么条件?”
蔺广哼了一声,道:“他也是怕我不肯继续,如果损失都是我们的,谁来给他在庐江引路?自然也要拿出点诚意来。听说邓籍和他那兄弟不睦,日后太尉选择世子,说不定还要老夫支持,现在与我方便,也是在给未来的世子之争打底呢。”
心腹立刻称是,笑道:“这邓将军年纪不大,心思却也是复杂。”
蔺广倒是想起他年少时,蔺丞相还在,朝堂上蔺氏独大,连现在的邓太尉也不过是蔺坚门下的学生时,他那些有意继嗣的族兄弟斗得血流成河。
当日恨不得你死我活的人,如今没了大半,多数还没他活得长。
蔺广哂笑了一声,道:“这才哪到哪……”
之后几天,蔺广得了指挥权,但也要给邓籍面子,和他又商议了几番,最后敲定了引江东军队入汝南郡、在汝南的地盘上围捕项协的战略。
邓籍回到自己帐下,先看了留守下邳的褚之崖传来的公孙肇的消息,见没什么大事,便把纸条放到烛火上烧了,唤卫兵把和他一起去见蔺广的将领召来。
他扫了眼满面不解的手下,道:“蔺广的想法不错,但此人心浮气躁,你们需要听他指挥,但不可事事听他的。若他昏了头,还要你们警醒着些,别把自己的脑袋弄丢了。”
将领们连忙称诺。
不多久,蔺广统率了邓氏二万人,并汝南郡兵一万,按照他们的计划,假意舍弃阳泉外的军营,退守汝阴县,将项协所部引入汝南郡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