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合沉思:“董寔变节太快,看来也不是所有县都服他。离阴陵还有几天路程,咱们加起来人也不算很多,杨封在本地经营,敢去攻阴陵,大约人数不会少。接下来怎么打?”
季梁指了指舆图,道:“我想过了。阴陵山势逶迤,水道破碎,不便斥候探查,但对我们来说,正好可以利用视角的不便,是一个有利的机会。”
伏合低头琢磨,道:“你是想迷惑他们的视线?”
季梁点头:“差不多。我们夜间出发,走山路,用火把、军鼓掩盖真实人数,骗对方绕道走,然后在后方伏击,切断前后军的联系。”
伏合的手指跟着季梁的话在舆图上绕圈,她沉思道:“我觉得不错,我们不知道对手人数几何,算是最好的办法了。”
季梁乜她一眼,道:“不过还有一件事。”
伏合:“嗯?”
季梁看她一脸完全的疑惑,自己反倒一哽,他别开了眼神,闷声道:“这次你再不可去冒险。我负责埋伏。”
伏合撇了撇嘴。
说的好像她是爱找刺激的叛逆青少年似的。
她笑道:“好。”
季梁把准备火油和木柴之类的后勤全权交给伏合所部,然后又派人通知了后面的太初军来他帐下商议细节,公孙舫一一应下。
事情有条不紊地忙了起来。
到了当夜,伏合站在一处阴陵南面的山坡上,眺望远处下方的阴陵城。
这座城池夹在南北两片山岭之间,像是一只狭长的船。阴陵的城墙沿着南岭的铜箍山建起,整座城半倚靠在这山上,而北面则临着一片湖泊,与北岭遥遥相望。
南北皆是易守难攻的地形。
董寔把自己的兵都派去协助蔺广之后反倒被山越钻了空子,宗贼杨封自南向北打到阴陵,如今正在围城,已经在南岭不同的山坡上布置了工事,防止援军来救董寔。
几天前,季梁与太初道分为两路,她带人与太初军汇为一路,而季梁则悄悄从东侧绕过山岭,急行去北岭的峡谷埋伏,等待她创造时机。
为了尽量不惊动南岭的哨兵,伏合把人分成几个小队,分批进入山林。她下令,如果碰到对方,不要恋战,直接逃跑,跑得越乱越快,就越是难摸清楚我方的人数。
这会儿,应该都到达位置了吧。伏合抬起头,过了年后天公作美,雨雪立刻少了,此时他们的头顶无星无月,夜色重,正是制造恐慌的好时机。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抬手一按,道:“通知太初道那边,一起开始行动。”
副官领命,立刻吹了一个唿哨。唿哨声宛如鬼魅一般,远远近近地响起,很快,这片山头燃起了一片连绵的火把,光点从刚开始的一线,变成一小片,再变成交织纵横的一面——
眨眼间,这片山好像突然降下来一张由无数交缠、跳动的光线组成的网,更可怕的是,这里不仅仅有一张网!
从东边的山,到西边的山,忽然间都出现了同样骇人的火光,伴随着绵延的火把,更有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南岭上的军队敲击着军鼓,鼓声和钟声延迟着传到山下阴陵城外的山越军营里,却仿佛是在他们在头顶悬撞的丧钟。
杨封头皮发麻,扯了扯被山上的火光吓得不安的马儿,又惊又惧:“那是哪一方的人!不是说哨兵报告他们人少不足为惧吗!?”
他的心腹跟着骑马上前,惊道:“将军,他们怕是躲在山里了,那山上起码有一万之众,我们的人围城那么久早就疲累了,还是尽快撤离吧!”
杨封望向阴陵的方向,不甘心地咬牙,却也知道心腹说得对,山越不比官军,大多人本就只是普通百姓而已,必须要靠人数取胜。
但山上的火光气势如虹,看上去不比他们人少,甚至可能更多。
可惜他还没亲手俘虏董寔,但为长久计,也只能先撤退自保了。杨封咬牙下令:“所有人,整队撤离!”
与此同时,在北岭埋伏的季梁已经等待很久了。
一个斥候匆匆穿过密林,拱手道:“宗贼已到三里外了!”
季梁:“滚石和弓箭手都准备好了吗?”
副手道:“诺,都准备好了,就等那孙子走到这儿了。”
季梁笑了笑,静静地等着山越军跨过湖泊的河滩。
那支撤退的军队在惊慌之下毫无阵型可言,季梁面无表情地看着队首渐渐走进狭窄的山道,但他没有指示,只是继续等待着。
直到山越军走到三分之一,季梁举起手,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他身边的卫兵赶忙点起用来放信号的灯笼,对面山坡上立刻也亮起一盏灯。
一阵令人脸颊发麻的声音忽然响起,好像千万张弓同时拉弦。
峡谷间的山越军纷纷看向头顶——
滚石与箭雨齐下,半空中的箭镞密密麻麻,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破空朝他们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