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迁失声道:“小妹!?”
伏盛站起身,怔愣地看着那张和亡弟神似的脸,好一会儿才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伏合快走几步,见二人还没回过神,赶紧把伏邈拉了起来,项协也忙道:“老师,你看合妹全须全尾,有我们在,绝对不可能让她再有危险的!”
伏盛终于反应过来,瞪向项协:“你是也想跟他一起跪么!还有伏邈,你妹妹不懂事,你这个当兄长的也在这儿瞎起哄?”
伏邈轻叹了一口气,一掀袍子,又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伏合心里有了数,镇定道:“和伏邈无关,留在曲阿是我的想法。伯父您来得迟可能不知道,广陵城是我带人去引水淹的,现在我已经因功受封参军,这么多人认得我,哪能说退就退?”
伏盛一哽,怒道:“你这孩子怎如此执迷不悟!”
伏迁见伏盛的食指已经点到半空中,马上开始打圆场:“爹你……别这么大声,小妹才,才回家,吓着魂魄怎么办?再说,我马上就要……去秣陵相地,一家人才见面,都用来置气……士辽,别跪了,越跪我爹越气。”
伏迁一急就结巴,伏盛恨铁不成钢,瞪了一眼不争气的儿子,到底没让伏邈再跪着。他一一看过这几个小辈的脸,心中一叹息。
他道:“伏合,你过来,伯父有话要跟你说。”
项协见伏盛不再训伏邈,赶紧和伏迁把他拉出去,道:“我马上去找我娘,以我爹娘和老师的同学情分,他总不至于不给我娘面子。我让我娘来劝他,你赶紧走。”
伏邈却执意在廊下等着。
过了许久,伏合先从屋内出来,她神色不见异常,只是露出思索的样子,伏邈上前一步,问她如何。
她只道无事,眼前却浮现刚才伏盛忽然衰老的神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另一方面则是几天后丹徒来的消息,项协派出一只艨艟,把原来在广陵城待着的那群豪强子侄,还有代姬跟她的随侍都接到了曲阿。
那些贵公子们名为做客,实则是被圈禁起来,这些人知道自己的作用,都跟鹌鹑似的老老实实地待在项氏安排的住所里,尽力降低存在感。
而代姬却被安排在了曲阿的另一端。
她来投诚,也算是有功,但伏合之后却一直没见过她。
这便有意思了。
项协这几日在丹徒忙着募兵,伏邈也被拉去看船厂的艨艟。她不便去找他们,于是只能去找另一个可能知道点什么的人。
这日伏合从项府下课出来,转身去后头点了一架马车,没过多久就到了谭府外,颇为意外地看到了一间又大又破的宅子。
谭吉好歹也是项协的心腹,住的房子居然还不如曲阿城里的中等人家。伏合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头一阵小孩儿的大哭:“我妈被气走了,你把妈还给我——”
紧接着一串奔跑声,大门忽然从内打开了,一个还不及伏合腰高的小孩把着门,袖口卷起,两手打湿。小卢吸了吸鼻子,仰脸看伏合:“您哪位?”
伏合还没说话,这小孩先说起来了:“使君是来找我妈的吗,她不在,可能去邸阁了,也可能去集市了……我忙着洗碗,请使君先说出您的名号,等妈回来了我就告诉她!”
伏合挑眉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找谭先生的?”
小卢狐疑:“他也会有朋友吗?”
院内响起脚步声,伏合一偏头,就见谭吉阴沉着脸走过来,表情不善:“你来做什么?”
伏合笑眯眯道:“听说谭先生无人拜访,特地来上门来讨没趣的。”
她回首示意身后的奴仆把包裹给他,下人把东西直接塞进谭吉怀里,谭吉的脸色更臭了。
伏合拿出一把雕刻精致、带着刀鞘的小木剑,笑吟吟地放到小卢手上:“在下是令堂的同僚伏广穹,今天确实是来找谭先生说话的。这把小剑送给小使君。”
小卢哇了一声,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先抬头看了眼他干爹。谭吉冷笑一声,转头往屋里走:“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了你就收下。”
伏合在主厅坐下,谭吉喝了口冷茶,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她也不介意谭吉连口茶都没招待,直接道:“少将军派先生去广陵把那些人带回来,为什么他却一直不召见代姬?”
谭吉:“……代姬假造谶言,说项氏今年必有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