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月河:“医署一直在配新药,我要守在那里。再说你的伤本来也不严重,又不是像以前那次那样伤在要害,我来晚点你就没了。”
几年前项协外出打猎遇险,恰好碰到了来山崖上找一味珍贵药材的孟氏女公子。
孟月河出身孟氏,孟氏在江东不算豪富,是因为医术高明才闻名乡里,孟月河从小就对行医感兴趣,经常带着侍卫婢女到处采药,时不时就会捡到一些伤患带回家里救治,她和项协,还有小楼,都是这么认识的。
项协沉思:“那我要是受伤重一点……”
孟月河忍无可忍:“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她站起身,小腿碰到书案上摊开的舆图,上面摆着几个泥塑小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她道:“你马上要去水师那儿了吗?”
项协一点头:“嗯,今晚就走,还在想怎么耍耍公孙肇,给合妹和仲由打掩护,所以临行前想见见你。放心吧,跟他们比,我这里一点都不危险。”
孟月河沉默了一会儿,道:“别再那么冒失了,非要自己冲在前面,留下来一身伤。”
项协大笑,得意道:“月河,你就是心疼我。”
“莫名其妙。”孟月河从袖子里拿出一只装着蜜饯的盒子,拍在桌子上,只给项协留下一个背影。
*
伏合跟小楼到了营帐外,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一群工匠被召来,正茫然地聚集在帐外的平地上。旁边还有数十辆车,装着水准仪,还有木工用的墨斗、凿子等物。
项协等在门外,见到她来,立刻起身:“小伏老师!”
伏合:“开始吧。”
她弯腰拿起一只旧水准仪,道:“泄水只需要大致测定沟壑走向,时间紧迫,没必要测得太过精确,粗略地算出高程差就可以了。”
她命工匠拿来凿子,把旧水准仪的中间凿出一条水槽,然后在两端和中点再竖着剖出三个方形槽口,最后她拿来一罐水,在水槽中间倒满水。
伏合站起身,把三个立方体木块分别放进槽口,把整个水准仪放在木杆上,道:“项冲,你拿着标尺,站在那个坑里。”
项冲哦了一声,提起标着刻度的尺,然后往地上一杵。
伏合站在水准仪后皱眉,让小楼给他一碗水,要求标尺的刻度至少要与水面大致平行。项冲一手端着碗,一手扶着标尺,僵硬地站着,生怕晃动。
伏合的眼睛凑到最近的浮标边,眯着眼看向项冲的方向,道:“六尺七寸。”
她转头问工匠:“这根木杆标长多少?”
工匠:“五尺三寸。”
伏合点头:“那么这两点的相对高程便是一尺四寸。就像这样,只要测量出每个点之间的高程差,再把这些数连成一张网,就可以粗略地判断水的流向,之后我们就能靠障碍物,来改变水的方向。”
项冲:“小伏老师,我可以放下了吗?”
伏合:“可以了。”
他大呼一口气,僵硬地放下水碗,跳到她身边,兴奋道:“这听上去倒是不难,造起来也不花多少时间,但我们到时候恐怕要测很大的地方啊?”
伏合:“没错,所以刚开始我们只是用肉眼大致判断范围,然后才能再用水准仪测量更精确的数据。而且,其实水准仪本身并不难,更困难的是怎么组织,八十个人一起做,如果一个人做错了,误差就会像滚雪球那样越来越大。”
她教完了工匠,就放下了水准仪,和项冲一起走到小广场上,到了被挑来的士兵这边。她道:“到时两人一组,一人持水准仪,一人持标尺,每三十步测一次,两人腰间用一根固定长度的麻绳拴住,这样就不会误差太大了。”
小楼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太远,传话慢,不好。”
项冲想了想,道:“确实。如果每测一次都要跑回来向你汇报,那太耗费时间了。或许可以用传音的办法。”
伏合:“你有办法?”
项冲:“军中用竹哨,可以根据哨音来传递信息。”他从脖子上掏出一只翠绿的哨子,憋足了一口气吹动:“吁——”
听上去竟有些像鸟鸣。项冲道:“哨子的声音有高低,可以区分高程是高了还是低了。”
伏合:“嗯……吹几声就可以表示高差大概有多少。只要规定吹一长下代表一尺,吹一个短音代表半尺,就能在远距离外快速地知道一个约数。不错,就这样吧。”